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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锢言论、 语言有“毒”,民族遭殃

星期二, 07月 1st, 2008

  思想是人类的灵魂,语言是民族(社会)的灵魂。因此,思想自由是人类灵魂的自由,而言论自由则是民族(社会)灵魂的自由。也正是因此,笔者曾有如下的格言:“人类智慧的奥秘,在于思想;人类思想的奥秘,在于语言;……”。笔者还特别指出,人类生命最终极的价值,在于创造智慧。人类生命一场,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仅仅为了吃饭、性交,追逐权力、金钱、名望等等而来,而是希望,最终能为世界留下造福人类后世的智慧而来。只有这样,作为一个“人”,才能不枉来到人世一场。

  在前面的文章中,我分析了汉语中的“毒素”,其实,也就是中华民族(社会)灵魂中的“毒素”。换言之,两千多年来,孔夫子及其儒家在汉语中留下的这五种“毒素”(复古主义、唯上主义、独断主义、人治主义、專制主义),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中华民族(社会)的灵魂之中。此外,一个民族(社会)中其成员的个人语言的状态,实质上也反映了该民族(社会)灵魂的状态。

  经过近四十多年关于人类“智慧”发生、发展、进步的研究,我坚定地自信,我已具有足够的理论根据可以证明:中华民族之所以两千多年来文明历史的发展陷于严重的停滞状态,中國人的智慧之所以长期以来难得长进,甚至在近代,中國人事实上已经沦为世界上最落后、最穷困、最愚昧的民族之一,等等,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即在中國人的语言中长期以来含有了太多的由孔夫子及其儒家所造成的“毒素”(复古、唯上、独断、人治、專制),它们严重地毒害了中华民族(社会)的灵魂;更加上两千多年来,民族(社会)中的成员(个人)的语言状态受到了极其严酷的非人道的打压、摧残和禁锢,用现代的话来说,即两千多年来,绝大多数的中國人,始终缺乏作为“人”的最起码的语言自由表达的权利。从而事实上即是,中华民族(社会)的灵魂长期以来始终受到了极其严酷的非人道的(自我杀戮民族灵魂的极其愚蠢的)打压、摧残和禁锢。

  为了证明上述的论点,我请网友们与我一道来回顾一下典型的人类思想史(实际上也是人类智慧史),以求解人类语言的自由状态与人类文明、智慧发展之间的客观、普遍而必然的因果关系。实质上,也就是人类不能不承认的社会存在中的客观、普遍而必然的真理。

  一,为什么迄今为止,人类中真正有效的思维逻辑体系惟一只诞生在古希腊?

  答:因为古希腊曾出现过一段非常光辉的城邦民主社会的历史时期。人们自由选举,自由辩论,言论充分自由。演讲术、辩论术应运而生。当时曾有不少智者靠教练演讲术、辩论术为生。苏格拉底就曾拜著名的智者普罗泰戈拉为师学习辩论术。众所周知,“需要,就是创造的原动力。”正是因为言论自由,竞选自由,于是演讲、辩论的“需要”就自然产生了,所以人类发明演讲术、辩论术,以及创造更一般的哲学逻辑理论的原动力也同样自然地产生了。人类的古代,惟一只在古希腊曾出现过“言论自由”和“民主政治”的时期,所以人类中真正有效的思维逻辑体系就只能惟一诞生在古希腊了。古希腊的思维逻辑体系事实上构成了后来人类一切哲学、科学、理性思维,乃至近现代技术、艺术思维的种子。可以说,如果没有古希腊人创造的思维逻辑体系,就将绝对不会有今天人类世界的几乎一切科学技术等理性文明的成就。

  二,为什么近代自然科学革命、工业革命、资本主义革命首先发生在英国?

  答:因为英国在西欧,包括在全世界,首先确认了人类言论自由的基本权利。

  三,为什么近代西方古典哲学(思辨哲学、辩证法哲学)首先诞生并盛行于德国?

  答:因为德国是新教革命的故乡。中世纪神权的極權專制首先在德意志民族之中获得了瓦解的动力。第一个宣布“不是神造人,而是人造神”的是德国人,第一个宣布“上帝死了”的是德国人。德国的统治者,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元凶,德皇威廉二世曾有一句名言:“你可以乱说,但绝不允许乱动”。总之,以一种思辨的形式体现言论自由的学说,事实上首先发生在德国。正是因此,思辨的哲学、辩证的哲学,也即近代西方古典哲学首先诞生并盛行于德国。

  四,为什么馬克思在西方仍被人们怀念,并被誉为世界千年的第一伟人,而在东方,特别在中國,馬克思却被人们诅咒?

  答:这是因为,馬克思要求解放一切劳动者,尤其是解放一切无产者的战斗的理论,大大地加速并推动了西方人自由、民主的普世的价值观,从而让绝大多数的西方人受益;而相反,在东方,包括在中國,馬克思却反而被人们扭曲为禁止言论自由、禁止民主政治的象征,因此,在中國真正受益的并不是大多数人,而是相反,仍然是极少数人。事实上我们知道,《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第一篇文章即开宗明义,首先讲的就是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对于人类文明的绝对的重要性。显然在东方,馬克思是严重地被人们扭曲了。应该看到,馬克思作为人类伟大的思想家的地位,是不应该被否认的。中國人没有理由诅咒馬克思,应该受到诅咒的是扭曲馬克思的思想的人们,是顽固继承孔夫子及其儒家的中國传统的“五毒”主义的人们。

  五,为什么古代中國人没有科学,没有民主?为什么中國人过去的历史充斥着愚昧和不文明?

  答:因为孔夫子及其儒家利用顽固的“五毒”主义严重地毒化了中华民族的语言,历代的專制统治者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因此而在中國推行了两千多年严禁言论自由的人治的極權專制社会。而且显然,正是孔夫子本人,首开了“以言定罪”(枉杀少正卯)的极其恶劣的严禁言论自由的中國历史的先河。

  如上所述的历史案例还有许多,这里不一一列举。所有的这些历史案例全都能非常充分地证明,语言是民族(社会)的灵魂,语言、言论的自由即是民族灵魂的自由,只有存在言论自由也即民族灵魂的自由,才可能会有民族的文明,才可能会有民族的智慧,才可能会有民族政治、经济、文化等等一切事业的兴旺发达。正如馬克思所说,如果没有思想的自由和言论的自由,“所有的这一切”都将只能是“一句空话”。

  以上述的观点看待中國的历史,孔夫子及其儒家,以及一切帝王将相,全都应是中华民族的不可饶恕的“罪人”。继续严禁中华民族的每一个人的言论自由的权利,就将是继续对中华民族的犯罪。因为上面已经证明:如果中國人没有言论自由,实际上就将等于中國人没有了人类文明的一切。仅就这一点而言,孔夫子的确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现在的人们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要继续恢复对他的作为“圣人”的崇拜,而是更应该擦亮自己曾经盲目迷信的眼睛,清醒地看到,孔夫子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给中华民族所造下的深深的历史的罪孽。看不到这种历史的罪孽,中國人就将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光辉的未来。

  从另外一个角度则可以说,谁为中华民族首先打开了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言论的禁锢——“言禁”,谁就将是中华民族两千多年来的第一个真正的伟人。我期待着这“第一个”或这“第一群”真正的“伟人”在21世纪初的中國的诞生。我坚信,这将绝对是21世纪初中华民族应得的福分,不应该也不可能再等了。再等,中华民族就将沉沦。

  作者:黎鸣

作为阐释学的“生活儒学”

星期二, 06月 24th, 2008

  “生活”与“儒学”都是两个大概念,各自俱微言大义的深度和纷纭复杂的广泛理解,但这两者是可以相互阐释的:以儒学来阐释生活,生活就是中國文化的现实;以生活阐释来儒学,儒学就得到了现代性。这种阐释也使中國传统的学术方法既能吸收西方学术理论的既有成就,也能发挥中國学术自身的特征。黄玉顺先生的“生活儒学”所做的工作,正是这样一种阐释学的努力。

  一、“生活儒学”的层级与阐释

  层级或层次是阐释学的核心,因为层级区别于一般实证方法的平面性,不同于实证的分解归类与分析演绎,才使阐释学成为独特的学术理论和方法。层级或层次好像X光片(这里与病人无关),普通人看是模糊的单层影像,但专业医生可以看到相互重叠但层次不同的实体,甚至不同的医生也可以有不同的结论。但这种阐释学层级的困难在于,它也是最能导入无谓的论争的原因。阐释是一个全面、整体性的工作,阐释学的困难往往不在于一个概念、一个论点或一个用语的对与错,而在于你的阐释焦点的掌控和阐释的先后过程。

  生活儒学的层级是这样的:

  观念的层级:本源情感(存在)→ 本体(形而上存在者)→ 人伦物理(形而下存在者)

  或者:本源情感 → 形而上主体性 → 形而下主体性

  “生活儒学”作为阐释学,是关于所有这些层级的,“哲学形而上学不过是生活儒学当中的一个层级、而且远非本源层级的问题”:“有人误认为生活儒学是一种‘哲学’或者‘形而上学’,殊不知,生活儒学首先是破解一切传统的哲学形而上学。但这并不意味着‘拒斥形而上学’,因为根据观念层级之间的奠基关系,任何形而下学(伦理学、知识论),都必须建基于形而上学的基础之上,例如作为形而下学之成立的前提的范畴表,必须建基于某种本体论。所以,生活儒学的工作就是:解蔽→溯源→建基”。

  但“生活儒学”目前的工作主要还是处在本源这个层级。作为一个哲学家,“生活儒学”作者的解蔽工作是从形而上学开始,走向本源的生活。但这时的这个“生活”很容易被先验化,这是“生活儒学”遭质疑的一个原因。对于一个非哲学家或非哲学家身份者所言的生活而言,解蔽、去魅是从形而下中进行的,无须从学术形式的“形而上学”观念回到“生活本源”,再由生活本源开始重构哲学和社会制度,而是在现实性的生活中的觉悟(去魅)和重构,所以目前才有儒教、体用分别、政治儒学、自由主义、文化保守主义等等不同意见的争论,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已在生活之中,只是境界即觉悟程度或取向不同而已。在哲学领域中所做的工作是现实生活的反映,哲学家的哲学最多只能指导生活,不能也无法包办生活;但如果你有生活儒学的“知识”而又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公共知识分子、甚或是政治家,你就可能对社会做出更直接的反映,这才是哲学向生活的真正“还原”。因此,“生活儒学”既可以看成是一种(为形而上学奠基的)哲学,也可以是一种非形而上学的知识或方法理论。理解了这种层次性,既可以使“生活儒学”宣明自己的使命,也可以减少人们对“生活儒学”的误解。

  “这里,读者可能产生一种疑问: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循环,因为作为形而上学的本源的生活,似乎恰恰就是形而下的东西,而它们却又是以形而上的东西为基础的?这确实是一种‘循环’,但它却不是逻辑的循环论证意义上的循环,而是生活本身的‘循环’:它是生活情境的本源结构。形而下学在两层意义上是本源于生活的:其一,形而下的东西根据于形而上的东西,而形而上的东西本源于生活;其二,所谓‘形而下’的东西,一方面作为本源结构的‘去生活’方面,它是我们的构造;而另一方面作为本源结构的‘在生活’方面,却正好是我们的生活际遇。我们遭遇形而下的东西、并且在重构中超越这些形而下的东西。本源意义的超越,正是这种本源情境的本源结构。”

  “生活儒学”的任务在层级上是双重的:一方面从形而上学层级上解蔽、溯源,另一方面是生活本身的去魅、还原。前者借用和改造了现象学、尤其是海德格尔现象学存在主义的道路,还原到“生活本源”;另一方面就是向儒学的本源还原,还原到生活世界的情感和感悟。这两者恰恰能经过中西文化的汇通而重合,这是“生活儒学”能够成立的基础。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生活儒学”目前的工作既包含了较纯粹的哲学理论,也积极地参与了当前社会现实问题的讨论,把前者融入后者,而区别于现代新儒家的哲学:“现代新儒家通常是以哲学家的面目出现的。…… 这样的哲学形而上学,恰恰是在理论上对生活本身的遮蔽。这样的哲学形而上学,在二十世纪以来的当代思想视域中,恰恰是必须被‘解构’的东西,因为: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那是‘遗忘了存在本身’;而用我的话来说,那是‘遗忘了生活本身’。他们思考形而上的存在者、形而下的存在者,但是恰恰遗忘了作为存在本身的生活本身。”  这样的认识对儒学也是同样的,“儒家的本源言说意味着:根本无须‘儒学’这样的东西。” “生活儒学”也是儒学,“生活儒学”有层级的自觉性,如果要回答“生活儒学究竟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可以说“生活儒学”是一种阐释学,这与儒学的本质是承继的,《爱与思》一书原来的副标题就是“儒家思想的当代阐释”。

  二、无言的生活与无言的传统

  生活是社会最普遍的现实,市井百姓是生活,强人大腕是生活,隐士、领袖也是生活,“政治生活”、“经济生活”、哲学家的生活等等都是生活,相比之下,“社会”倒是一个很抽象的整体概念,而“生活”很难说可以成为一个整体概念,你只能看到形形色色的生活现象,但你不会看到“生活”本身,只有在现象学的特定意义上,你才能“本质直观”到这种“本质”。可以说这正是现象学成功的全部秘密,也是许多现代哲学理论的精髓。但生活是普遍的而不是特定意义的,因此哲学与生活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困难,正视这一点也是现代哲学的一个特征。

  回到生活是现代哲学的一个普遍诉求,但对于哲学来说,这却成为哲学自身的一个问题:如何形而上学地进入生活世界?如何开始“奠基”?“本源生活”是否就是日常的生活?如果是,那么所有的形而上学和反形而上学都没有意义了;如果不是,那就必须有一种或重建一种形而上学的“本源生活”,才有言可说,但这样“生活”就形而上学化了而不成其为生活。这就是哲学无法逃脱的困境,“生活就是无。生活是一种事情。…… 生活是没法说的,一说就不是生活本身了。”  对于哲学来说,必须言说“无言”,或者最少能对言与无言有所说,否则哲学家就没有立身之地了。要做到对言与无言有所说,哲学就“元学”化了,现代阐释学也就应运重生,但这只是把哲学与生活之间的隔绝透明化了,只有在身在其中、身心合一的文化境域中才能克服这种困难,使哲学的境域与本源的生活同一化。中國文化就能提供这样一种境域,儒学则以自身的存在方式实现了这种境域,这就是儒学自身的历史、文化传统与现实的统一。

  中國文化是一种传统,传统可以由各种具体形式表现,但各种具体形式只是保存传统的方式而不是传统自身,因此可以说,传统的形式言说着传统,但哲学无法直接言说自己的真正对象,因为哲学的形式如概念等本身是抽象的,哲学只有自身传统化才能表现传统,如西方哲学的知识性传统就表现了西方文化的特征,正是知识的可表达性使西方哲学具有成套的范畴与概念体系。但中國文化的传统与西方文化不同,中國文化的传统不是知识而是思想、即所谓“思想文化”,因此中國哲学以思想性为自己的传统,这种传统具有自身不可表达性,今天这也成为了现代西方哲学面临的困境。儒家文化是一种自身实现的文化传统,儒学以两千多年的传统阐释自己与现实、历史的同一,但一直未得到自身獨立的实体性,这种尴尬一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但这也正是儒学的本质。中國哲学以自身“无言”的存在方式阐释了无言的本质性,自觉到无言与言说的统一: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庄子?天运》)

  孔子是以言肯定无言,庄子是问而不疑,至于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无为而无不为”是精粹的对无言的言说,在这些意义上他们都是现代哲学家。

  “生活既不可言说,也可以言说。这取决于我们的言说方式。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言说方式:一是符号的言说方式,一是本源的言说方式。…… 然而老子、孔子那里的言说,往往不是符号的,而是本源的。…… 这里,言说是‘无所指’的。…… 符号的言说方式是‘言之有物’的,而本源的言说方式则是‘言之无物’的。在本源的言说方式中,言说本身就归属于生活本身:这里,生活不是作为一个对象的‘被言说者’;生活与言说是融为一体、打成一片的。…… 当然,生活也是可以、甚至必须被加以符号化地言说的。除非我们不谈‘儒学’——儒家之‘学’。我在这篇问答里的许多言说,其实也都是形而上学的、符号的言说方式。否则,我们就不可能建构形而上学。但是对于生活儒学来说,重建形而上学乃是重建儒学的题中应有之义。然而任何形而上学的建构,必定以‘主-客’架构为先行观念,这首先就要求生活被对象化。但虽然如此,我们却应该心知肚明:这并不是本源的言说。儒家的本源言说意味着:根本无须‘儒学’这样的东西。”

  中國哲学的本质是自身无言的文化,所以能够无言地“言说”生活。因此,不能把“生活儒学”的“生活”视为一个形而上学概念,相反,用“生活”来修饰“儒学”正是对儒学形式化、制度化、意识形态化、宗教化的反对,因为从西方哲学框架出发,是无法从形而上学进入生活的,所以才有“奠基”这样特殊的诉求。中國哲学与西方哲学相区别的最大特征就是不离实境,借用佛教中的法印“实相无住”作解释是非常贴切的。解蔽“形而上学”在哲学上是理论性的工作,为“形而上学”奠基在现实中却是一个历史过程。寻找一种“科学的形而上学”为知识奠基,是西方哲学家的理想和未完成的任务,但真正实现形而上学奠基,在西方哲学的范围内是不能解决的,在一个相互隔离的世界中也是无法实现的,但在世界范围则是自然的,因为只有一个地球,唯一的人类(人择原理是支持这一点的)和共同的生活世界,因此这需要中西文化、世界文化的大融合。

  是否能把心性学为主宗的儒学实现为一门宏大而精致的现代学问,还有待于多方面的努力,当然,“生活儒学”是有雄心的,但从生活本源到形上形下的重构是一个时代的任务,这不是一种哲学、知识或宗教自视为可以獨立完成的工作,这一切正在不同的层级上艰难地进行着,至少在哲学领域,“生活儒学”表现了哲学家的生活正在返向本源。

  三、从现象学的“直观”到中國哲学的“直觉”

  现象学可以看作是西方哲学转向东西合流方向的一个拐点。现象学自称为是一种方法、工具的哲学,通过悬搁的解脱走向直观,但这种直观仍脱不了自身的无根先验性;但现象学的道路与方法是可以借鉴的,儒家的心学是可以与现象学相互比较、相互吸取的,两者都是“心”的境界。但现象学的“直观”是外向的认识,心学的功夫则是内在的“直觉”;现象学以“直观”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但心学没有成为专门研究“直觉”的学科,而只是直觉对象而实现自身,比如《论语》说仁而不言仁自身就是言说无言的典范方式。

  心是内在的本质性,但现象学的内在是指人的认识活动的内在性,而心学的内向则是人的内在性本质;现象学的内在成为认识论的方法、工具,而心性的内向则是自我教化的人性感悟修养;现象学以完成本质直观为目的,导向知识的本质,而心学是以认识自己为开端,心性修养导向人性的升华。但这两方面并不是对立的,一个是人的世界,另一个是世界的人,但前者导致知识的形而上学化而与生活相隔绝,后者则是人与自己生活的同一,使日常生活成为生活本源。

  西方哲学家一直梦想对“智的直觉”的理解,从中國哲学来看,智与直觉实际上是同一状态的两方面,智与直觉都是人的境域。智与直觉不同于知识,它们不是中介的理性工具,也不是自身经验的保存,它不是过程或结果,而是理性的境域,因此区别于悬搁了经验知识的现象学直观。现象学只抓住了直观而看不到直觉,是因为现象学的排斥历史与文化思想这样一个致命的缺陷。在中國文化境域中,心灵的直觉不是没有本质的空明直观,而是植根于历史而成为文化传统,这种直觉具有理性的本质,是真正的“智的直觉”。

  心性学的基础就是直觉,心性学就是直觉的学问。心性学中的核心概念“心”、“本心”、“良心”及“良能”、“良知”等,都是“不待虑而知,不待学而能”的理性直觉,“不待”就是“直”,“知”是理性,“觉”是心本,它们与现象学的直观相对应,但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直观是对象性的,“意向性”就有对象性内涵,而直觉的理性是自身的本质的人性,具有历史内涵,是本质人文性的,文化传统就是它的实现方式。

  儒学的心性之学是人学,但如何把儒学的心性之学表达成为与西方哲学相“对应”的“虚位”,成为既不失中國哲学的本义而又中西相通的现代哲学理论,从现象学的直观到人文化的直觉是一个关键。“生活儒学”的进路就在于使心理层面的性、情、爱、思、悟等沿着中國传统的“相”的进路而阐释成与现象学直观相似的形象直觉,这个进路最终推进到的“悟”,悟就是不折不扣的直觉,悟的理性正是由于它所具有的人文内涵而不同于现象学的直观,因此,“生活儒学”消化了现象学的理论方法,把现象学的认识论的直观改造成人性的感性直觉,进一步把现象学的先验性和海德格尔的存在者(此在)预设消融在儒学的现实性生活之中,这是“生活儒学”理论上的一个成功。

  四、从存在论的存在到生活本源

  现象学把西方哲学传统中的第一因问题悬搁了,这是海德格尔从现象学走向存在主义的原因,他以存在者出发,寻找基础存在,存在者与存在不是主客两分的,这是海德格尔的成功,但却是自我分裂的,这是海德格尔努力但过无法弥合的透明隔绝,因此海德格尔的 “一般存在”终究不过是“第一因”的现象学现代版。当然海德格尔的进路是可以借鉴的,存在者是人,他把存在问题落实到人上,如果不把人特殊化为存在者的此在,而是把存在者生活化,把此在生活本源化,也就把海德格尔中國化了,存在论哲学成为了中國哲学。“生活儒学”正是从这个进路切入的。

  “此在的存在就是生存,这一开始就与儒家的意图有所不同:儒学并不关心所谓一般的‘存在的意义’,而只关心‘生存的意义’。海德格尔所说的一般存在的‘超越’意义,在儒者看来是没有意义的。海德格尔在两种意义上谈到超越:一是存在之为存在的超越意义,一是此在从被抛的所是向本真能在的超越。儒家关心的乃是后者:这样的超越如何可能?人如何能从被抛的所是向本真的能在超越?或者用儒家的话来说:常人从小人变为君子乃至圣人是如何可能的?”

  “存在者是由存在给出的,而不是相反。这是我跟海德格尔之间的一个基本区别。在他看来,存在本身只能通过此在的生存领会,才能‘存在出来’;…… 生活儒学的观念与之相反:是存在给出了存在者,生活生成了生活者。这里,不是‘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而是:存在者总是存在着的存在者。”“这是因为我跟海德格尔之间的另外一个基本区别,即我的’生活‘观念与他的’生存‘概念的区别。他把生存理解为此在的生存,而又把此在理解为一个存在者,这样一来,某种存在者就成为了存在的前提。而生活儒学之所谓生活,不是此在的生活,亦即不是主体性的人的生活。”

  “生存与存在是不同的事情。这是我跟海德格尔之间的又一个最基本的区别。在他那里,生存与存在之间有一种区分:虽然存在只有通过生存领会才能显现出来,但是,在他那里,我们仍然决不能说‘生存等于存在’;虽然可以说此在的存在便是生存,但却不能反过来说此在的生存便是存在。总之,生存与存在不是一回事。然而在生活儒学看来,生活恰恰就‘等于’存在。生活儒学的一个基本观念就是:生活即是存在,生活之外别无所谓存在。…… 因为生存之外的‘存在’、或者说不同于生存的所谓‘存在本身’,只不过是在西方传统思想背景下产生的一种臆想。对于生活儒学来说,存在本身就是生活本身。”

  “此在的生存只是‘有我之境’,生活本身才是‘无我之境’。所以,从本源的层级上来看,生活并不是人的生活,人倒是生活着的人。这意思就是说,人之所以为人,首先是因为他生活着。有怎样的生活,就会有怎样的人。”

  “儒学的本源处则是先在于这种主体性存在者的,即是对这种主体性存在者的追问:主体性何以可能?存在者何以可能?由此回到存在本身、生活本身,回到本源的生活情感、仁爱情感本身。”

  “‘在生活并且去生活’乃是生活本身的本源结构,是先行于此在的,此在恰恰是被这种本源结构造就的,或者说是这种本源结构的一种显示方式。”

  因此,“生活儒学”就把生活看成是存在本身,成为“本源生活”,这样就进入中國哲学语境。

  “生活的本源情境乃是‘浑沌’的共同生活,这是‘无分别智’的生活领悟;而生活首先显现为生活情感、特别是‘仁’即‘爱’的情感,此即‘万物一体之仁’。正是生活及其仁爱情感显现给出了一切存在者,这就是所谓‘不诚无物’。…… 在这个意义上,‘生活’是‘无’;唯其为无,生活才能‘无中生有’,重新给出生活者、进而改变其生活。”

  把存在同等于生活,在中國语境中言说,生活就是“无”,这就是用中國语境来消解形而上学的困难,但在哲学理论上并不是问题的最后解决:

  “生活的浑沦,乃是‘无分别相’的,即是前分析的、前概念的。…… 之所以有人的生活,首先是因为有生活的人;之所以有生活的人,首先是因为有生活本身。人被生活生成,人诞生于生活;物亦然,任何存在者皆然。 而生活本身不是任何物,即不是任何存在者。唯其如此,生活背后一无所有;不仅如此,生活本身一无所有。这意思就是说,在本源意义上,生活背后没有任何物,生活本身也无任何物。在这种意义上,生活是无。”

  言说无言与生活本无,是一种自相缠绕的实境,如果说学习现象学是一种明白似式的糊涂,那么学习中國哲学则是糊涂式的明白,如何用西方哲学的语言来言说中國哲学中的无言,则是一个更艰巨的哲学任务。

  五、本源与境界

  存在是无可言说的,这大体上成为了现代哲学的一个普遍认识,也正是中西哲学的共识,但无可言说仍是哲学,否则就无所谓有“哲学”的必要了。中國哲学不依靠概念和逻辑演绎,而以存在自身“阐释”存在,这是西方传统哲学所不能达到、而现代哲学努力寻找的方向。认识到生活与存在的同一性仍然只是一种哲学观点,只有按照理论的逻辑演绎,使传统的中國哲学理念概念化、范畴化才能使中國哲学现代化,这是今天中國哲学家的功夫。如果不使中國哲学在形式上西式化,即在概念和演绎上取得其与西方哲学的共同平台,就很难为中西学者共同信服。但怎样把传统的心性之学阐释成现代哲学,是一项繁难、复杂、细致、艰巨的工作,需要中西哲学完全融会贯通,更需要慧心明智的创造。对于“生活儒学” 来说,如何把仁、情、思这样富含人性本质的中國理念用分解分析的实证方法重构为纯粹理性的理论体系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黄玉顺先生在解读古典文献时是独具眼光的,比如对“观”、“念”、“思”、“想”、“存”、“在”、“生”、“活”、“事”、“情”、“悟”、“诚”等等的引证解读 ,就发掘了形义之中的许多原初含义,正是这些蹊径的独辟,为古典心学理念走向现代概念的通道找到了切入口。

  “生活本身首先显现为生活情感。作为本源的生活情感,不是什么‘心理现象’。因为:作为心理范畴的心理现象,是以主体性的人作为其观念前提的;然而生活情感,我一再说,是先行于主体性的事情。对主体性的人,我也首先把它‘悬搁’掉。但是,跟胡塞尔一样,其实,我同样会采纳心理学对情感的划分。不过,胡塞尔是把它内在意识化,而我是把它存在化、生活化、无化。下面我在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说:生活情感本身仍然是有层级性的;我会说:生活情感有各种各样的显现样式。但是,关于这些层级划分、样式划分,我可以说:我对情感的这种划分,跟心理学对情感的划分,在很大程度上是一致的;但是,实质意义却是不同的,就是:这不再是心理现象、心理范畴,而是先行于存在者的生活情感的显现样式。”

  从心理意义出发,仍然是停留在个人性的文化生活境界中,当然这也可以是一种很高的生活境界:

  “作为一个哲学家,功夫与境界是统一的:我们今天应该怎么做功夫?我刚才提到两种:一种是仅仅形而下地做功夫,那是不行的;还有一种,有形而上的根据地做功夫,也是不够的。我们今天‘做真功夫’,就是要回归纯真的生活情感,回归本源性的爱。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从“孔颜乐处”、“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到“无所乐之乐”或称之为“无”境之乐,这当然也是一个现代儒学哲学家应然的功夫境界,但个人境界与“本源生活”仍有层次差别,个人境界与生活本源的统一就根据于历史与传统的内涵,本源生活的“本源”不是无根之木,因为生活总是传统与现实的统一,中國式的存在境界与个人心理活动的统一就是因为其中的文化内涵,中國文化因为侧重于此而具有历史与文化所赋予的鲜明的当代性特征,正是这一点使心性学可以从个人心理层面走向真正的全面哲学。

  六、不可言说的言说

  阐释学是现代哲学的基本方法,“生活儒学”对层次的运用就是非常成功的,比如对仁的阐释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儒家的‘仁’有着三个不同观念层级的用法,它们之间具有奠基关系:其一,作为本源性的生活情感的爱本身;其二,作为形而上学建构的初始范畴的‘性’、亦即绝对主体性;其三,作为道德情感、道德原则的‘善’、亦即价值论意义上的相对的‘善’(不是作为本体的绝对的‘至善’)。 这种被设定为人性的善性,在现代汉语中称作‘爱心’。对于儒学的重建来说,伦理学的重建是这样的事情:”爱心‘作为人性,既不是荀子式的经验论所给出的,也不是孟子式的先验论给出的,而是在生活本身的本源情境中显现出来的。“

  但阐释学同样有自己的问题,否则就不会有“阐释学”了,阐释学只是把哲学中的不可言说的困难特殊化了。

  生活就是自生的自然,如果要使这样一个前提不成为形而上学的独断,就必须有自己的专门理论展开,形而上学的“存在”是被拒绝而需要重建的:

  “生活儒学认为:生活不是‘什么’,因为生活并不是存在者、而是存在本身。所以,生活没有什么‘源头活水’,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源头活水。这就正如我们不能问:存在本身的源头活水是什么?因此,‘生活如何可能’那样的康德式的发问,在这里是不合法的,因为那样的发问方式所针对的乃是形而上学,然而生活不是形而上学,也不是形而上学所思考的事情——传统形而上学已经遗忘了存在、蔽塞了生活本源。”

  如果仅仅只是把生活“等同”于存在,只是把问题转移了,换了一个视角,不可言说的言说仍是可以言说的,实际上,存在总是成为自己不能拒绝的问题和言说:

  “海德格尔……把什么是存在或存在是什么这样的问题看成是问存在问题的自身,即不是在本体论的意义上去问什么是存在,而是问人们是如何开始对存在的问题的提问的,问谁或谁在问?(本体问题)问什么?(存在论问题)为什么问?(元问题)最后是成为他的哲学的怎样问。在这样的问题中主词和谓词并不先出现,而是在问问题中逐渐出现,这也就是存在在存在问题的中元哲学呈现,问问题成为了问题,而且是问存在问题自身成了存在问题,问题的元学性质就是元哲学意义的哲学。但这样的问题们自身仍然只一个空中楼阁,所以海德格尔只能从本体意义的存在者入手,首先从存在者上剥离出存在,再进一步揭示存在自己,这样他所要固定的幽灵在他的研究中逐步呈现,他以一个词法形式‘此在’在他的存在论中代表了这个幽灵,海德格尔在这一个立足点上开展了他的全部研究。此在具有两个方面的研究性展开,其一是此在与存在者的关系,即从存在者上剥离出存在,在这个意义上,此在是海德格尔哲学研究的工具方法,这是元哲学意义的研究;另一方面是此在与存在的关系,即存在以此在方式而展开自己,此在成为了存在的替身演员,这就是哲学学性质的了,存在论变回到了本体论。”

  海德格尔的未竟的任务只能在中國哲学中解决。中國哲学虽然没有发展出概念和逻辑的学术框架,但在中國文化语境中,用意义或价值同一性来进行论证是自然而且可以相互理解的,而且在西方哲学理论中,最后解决方式也往往不得不借助同一性,比如黑格尔、甚至康德,但是同一性既不能作为超前提,也不能作为证据工具,每一种哲学理论的展开,必须要有自己独特的视角与方法分析分解同一性问题,从而使理论自身具有科学性,这是中國哲学家的使命。

  七、高峰论题

  情与悟是从仁爱到思想的必要过渡,也是从东方思想到西方理性的汇通的隘关,认识到这一点就是理论上的切入口,但怎样去打通仍需要巨大的努力。

  生活本身作为存在本身,显示为生活情感、尤其是爱的情感,从性走到情,从情走到爱,然后自然地归于仁,在中國文化的境域中,这种理解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但是如何进入到理性的认知之思,就非常艰难了,“生活儒学”努力把“爱”与“思”内在一致化,书名“爱与思”就说明了这一点。黄玉顺先生引用了很多古文献证明中國人的“思”包含有人文情感内涵,具有形象、表象性,隐含了时空意义:

  “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或者一种观念,这种方式、这种观念并不是我这样一个存在者去通达另外一个存在者。必须找到这样一种‘活动’,这种‘活动’本身就是存在本身,也就是生活本身,而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存在者的事情。我现在就告诉大家:这就是‘思’的事情。但这种‘思’绝不是笛卡儿那样的‘思’(ego cogito),甚至也不是后期海德格尔那样的‘思’(Denken),而是中國式的、尤其是儒家的那种真正的本源性的‘思’。”

  “思与爱虽然都是情感的事情,但是有着一种基本的区别:爱是当事的,思是事后的。显然,我们不可能当面思念一个人。正因为是事后的事情,思就必定意味着‘空间’的距离。…… 空间的观念何以可能?乃导源于情感之思。而正由于这种空间的距离,思与爱就不同:思必伴随着表象。在思念中,必有思之所思的形象。这种形象,在想象中生成。…… 汉语所谓‘思想’的本来意义,就是:在思念中想象,在想象中思念。‘思想’就是:思-想——思之想之。‘想象’就是:想-象——思想着形象。唯其如此,诗之为思总是形象的;但这并非所谓‘形象思维’,因为此时此刻并无所谓‘思维’。这是情感之思,形象只是在情感中的形象。这种所思的形象,就是原初的表象。所以说,正是思——情感之思——生成了表象。这里,‘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这是从情感之思过渡到认知之思的秘密所在:认知总是表象的。表象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观念形式。休谟甚至认为,全部意识并无所谓感性、理性的区分,而只存在着直接观念、间接观念的区分。所谓间接观念,就是表象。这就是说,不仅感性意识、而且所谓理性意识,都是采取的表象的方式。确实,无论是形而上学、还是形而下学的方式,都是表象的方式。海德格尔说过:”形而上学以论证性表象的思维方式来思考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其实,形而下学、例如科学,也是采取的表象的方式。所以,对于从生活本源向形而上学的过渡来说,表象的生成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它是情感之思之所以可能转化为认知之思的一个必要条件,因为我们知道,任何认知都是采取的表象的方式。表象化意味着对象化:表象是观念中的一个对象。对象化就是客体化,所以同时就意味着主体化,因为客体与主体是同时并存的。于是,’主-客‘架构由此确立,形而上学由此可能。“

  “首先,在儒家的观念当中,关于存在者的‘时空’观念,仍然是被本源性的情感所给出的,具体来说,是在情感之思、领悟之思当中给出的。正是在这样的领悟之思当中,我们才领悟到空间和时间。这是因为,情感之思总是想象-形象的,而空间和时间就在这里面显现出来了。…… 所以,‘时空’这样一种关于存在者的范畴,在儒家的观念当中,是在情感之思、领悟之思——本源之思当中被给出来的。”

  “‘时空’的观念正源于这样的思。正是思,才给出了时空:在这种情感之思当中,我们才领悟到时空。这一点是非常要紧的,我们精神生活的很多秘密、甚至全部的秘密,都蕴藏在这里。那么,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呢?那就是说:当我们谈儒学的重建、形而上学的重建等等问题的时候,首要的问题就是要在‘思’当中给出存在者。…… 情感之思和领悟之思都是先行于存在者的思,都是本源性的思,但是,这两种思还是不同的:思首先是情感之思,然后才是领悟之思。”

  这里存在着对理性的认知之思的一种误解,所谓工具理性不仅仅是对象性的,而且具有自身的实体意义,比如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对于人而言是表象,但对于机器而言,只是无数0和1的电信号,机器只是处理这些信号,但这对于人而言却是“思维”意义的,这种自身实体意义的“思维”与“理性认知”具有相同的本质性,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专门化理论“算法”就是针对这种东西的,当然离哲学仍然很远。因此,虽然这里对情感、领悟与存在的关系的理解是正确的,但仅仅在情感之思中领悟到时空、存在者,或存在本身,仍然是中國式的领悟,用一句俗语,是情商而不是智商:

  “正是在生活情感中,我们才领悟到存在本身,领悟到存在者的存在,领悟到存在者本身。…… 第一,我们首先是领悟到存在本身,然后才领悟到存在者的存在,最后才领悟到存在者。…… 第二,存在即生活,存在领悟即生活领悟。存在领悟并不是说:有一个叫做‘存在’的东西摆在那里,它作为一个对象,被主体所领悟。存在领悟就是存在本身,生活领悟就是生活本身。海德格尔在谈到Sein / to be 时,本来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既然存在本身只是在生活领悟中才显示出来的(用他的说法,存在本身只能在此在的生存领会中显现出来),这就已经表明,存在领悟其实就是生活领悟本身,就是生活本身。我们‘知道’了生活,也就‘知道’了存在;然而我们向来生活着、并且向来‘知道’我们生活着,所以我们向来存在着、并且向来‘知道’我们存在着。我们由此领悟着存在、领悟着生活。 第三,存在领悟是导源于生活情感的:正是在情感中,我们才领悟到生活之为存在,并进而领悟到生活者之为存在者。对于儒家来说,这种情感首先是爱。但这并不是笛卡儿式的‘我思故我在’,而是: 爱,所以在。没有爱,就没有存在,也就没有作为爱者的我、你、他的存在,因为是爱生成爱者、存在者。”

  “生活总显示为生活感悟——生活情感、生活领悟。但要注意,生活与生活感悟的关系不是传统哲学所谓‘本质’与‘现象’的关系。显示之为显示,不是说的一个本质显现为一个现象,不是说的作为本质的生活显现为作为现象的生活感悟;而是说,生活就是显示本身,或者说,显示就是生活本身;这种显示既是现象、也是本质,唯其如此,生活感悟、生活本身也就无所谓是现象、还是本质。在这种意义上,生活感悟就是生活本身。而生活首先显示为生活情感:没有生活情感的所谓‘生活本身’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不可思议的。当然,在本源上,这种生活情感不是‘人之情’,而是‘事之情’。儒家哲学实质上是一种情感哲学,是一种‘爱的哲学’。”

  “生活儒学”探索的前沿就达到这里,情感之思也就是领悟之思:“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生活本身、生活情感、生活领悟。”

  因此,这个问题的困难性并没有真正被揭露:中國式的领悟之思如何才能转化为西方式的理知之思?这是从哲学的纯粹理性上打通科学与人文、中國文化与西方文化隔离的重要任务,而且这是康德也未能完成的任务。悟就是直觉,但悟性与知性之间仍是不能直接过渡的:

  按照康德的分析,统觉的本源综合统一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一方面直观的杂多成为我思表象,实现经验综合,而另一方面,经验的综合只有在统觉的统一之下才能成为纯粹知性。为了说明这个非赏困惑的关系,康德作了多方面的解释,按照康德的论述,概要地说,一方面,纯粹知性自身是一种将经验表象置于统觉的统一之下的能力,实际上这是按悟性的方式的理解,在这种情况下,悟性由于先于经验,所以是先天的,另一方面,统觉的综合统一是关系的统一,在这种情况下,它成为统一的关系,也就是统一的条件, 即康德本义的纯粹知性,它是统觉自身的过程与形式同一的统一,也即必然的统一,这个原理就是同一律,正是由于这种必然性,它成为先验的。按照这种理解,悟性是一种从经验表象杂多中提取关系的能力,在统觉中,它们综合统一为具有普遍、必然的纯粹知性即范畴,这个过程就是对先天综合判断是如何可能的难题的理解。因此,统觉的本源综合统一实际上是悟性转变为纯粹知性的过程。     康德说统觉的原理是人类知识范围中最高原理,但康德的论述并没有清晰地说明先天综合判断的关键过程:先天的悟性怎样转变为先验的纯粹知性,甚至没有举出一个例子如他喜欢的数学例子来进行说明。康德只是援引同一性,但不能说康德的论述是一种独断,因为事实上存在这个过程。康德还使用了反证式的方法来说明这种情况,比如说,如果我思表象在统觉中不是同一的,则将有形形色色的自我。但所有这些解释都不是正面清晰地演绎了这个过程,而只是说明这个过程中存在的复杂关系,这些解释往往无助于这个过程的清晰化,反而增加读者对真正本质过程理解的迷惑。

  但实际上,康德是借助于自我意识即我思完成这个转化的。经验杂多自发地在自我意识中形成我思表象,虽然康德没有直接说出,自我意识就是统觉,但他区分经验统觉与纯粹统觉,前者与时空经验有关,后者就是悟性,就是经验杂多自发地在自我意识中形成我思表象的过程,即‘本源的统觉’。他说纯粹知性(悟性)是一种能力,‘先天的联接所与表象之杂多而置于统觉之统一下的能力’, 正因为强调它是先天的能力,这就是在区别于先验的知性的意义上的悟性。

  按照康德的思路继续分析,这个我思表象不能认为是感性,而是内在于意识中的,是没有经验内容的纯粹关系,它们源之于经验杂多,但不是经验杂多。但是康德无法讲清这种关系的生成,只是勉强说:“联接非存在于对象,且不能得之于对象,是由知觉取入悟性中”,这样他也就无法真正地理清悟性、知性与我思之间的关系。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产生我思表象的自我意识因为没有更高的表象因而成为必然的,这就是康德费尽心机追求的“先验”的来源,就是说是我思完成了这个转换,是我思的表象在我思中获得了普遍的必然性即纯粹知性的本质。“

  西方学术的实证方法就是在对对象的分解、分析基础上进行分类归纳的整理和规律性的演绎,西方哲学的主体框架就是主客两分。有了对象,就有主客分野,就自然形成了西方学术体系,如果没有对象,学术活动如何进行?没有客观性,就无所谓实证科学,这不仅是中西方化之间的区别,也是科学与人文之间的区别。人是这宇宙中唯一的自我意识的存在,当人回向自身,客体也同时是主体,这时候,实证的方法就失灵了。即使是人文学科,实证的方法也是有限的,比如几率、统计方法等。在哲学领域,人是唯一的主题,只是哲学把确定自己的唯一对象作为自己的全部工作而得以成立。以科学来改造形而上学,这在西方哲学框架中是无法解决的,所以为了克服这个框架的自身分裂,近代哲学的努力就是想法消融主体和客体,从心理、从艺术、从生活、从东方思想中寻找出路。

  中西文化之间的区别与科学与人文之间的区别具有本质的相同,这里存在的困难倒不是人文或中國哲学方面的,因为科学与人文之间的分裂恰恰是科学自身的性质,正如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冲突主要是由西方文化入侵带来的一样,这种冲突不是科学或西方文化自身能解决的,这种问题的解解决恰恰需要依赖人文学和中國文化自身的拯救和阐释,把科学与人文、东方与西方融入人类文化的大境域之中而获得自身的统一。

  作者:周剑铭

思想解放三内容——党的领导,马克思,宗教

星期二, 05月 27th, 2008

  摘要:解放思想,就是改变那些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但实际上是错误的、阻碍了我们继续发展的思想。我们应该树立以下三方面正确的思想:黨的领导也要接受人民的监督和制约;馬克思主义经济学理论中存在错误之处;应该大力发展宗教。我们不能“解放”的错误思想是:土地私有化、土地可自由买卖。

  “解放思想”再次成为中國的热门话题。我认为解放思想,就是改变那些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但实际上是错误的、阻碍了我们继续发展的思想。

  我认为只有在以下三个方面树立了正确的思想,中國才能继续向前发展。这三方面分别是:正确认识黨的领导;正视馬克思主义理论中的错误;正确认识宗教的功能。本文还指出了一个不能得到“解放”的错误思想:土地私有化,土地自由买卖。以下展开论述。

  1,黨的领导也要接受人民的监督和制约

  我们一直强调“黨是中國人民的领导核心”、“黨领导一切”。在中國这样一个大国,有一个领导核心的确是非常必要的。但我们应该认识到:“黨领导一切”,不应该是黨对人民的要求,而应该是黨对黨员,尤其是对那些做着官的黨员的要求。

  黨的领导不应该是黨强制人民接受黨的指挥,而是因为黨的成员和官员的确能够为人民服务,能够为中國、为某地、为某单位的发展提供正确的指导思想和政策,能够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能够赢得人民群众的尊重和信任,因此人民主动地寻求和接受黨的领导,心悦诚服地服从黨的领导。

  现在,“黨领导一切”已经变成了“黨委领导一切”,而“黨委领导一切”已经变成了“黨委书记领导一切”。在他管辖的地皮上,没有人能够制约他,他实际上成了该地、该单位的土皇帝。首都北京就在黨中央的眼皮底下,上海是中國最大的直辖(!)市,但其市委书记陈希同、陈良宇能够不受任何束缚,为所欲为,更不用说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市、县、乡、村的黨委书记了。县委书记出动警察抓捕批评他的下级干部,远赴北京追捕批评他的新闻记者,批评违规建造办公大楼的人被关押后原因不明地突然死亡,……等等等等。这些新闻已经多到让人麻木的程度了。

  我们常说:“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民谣往往高度精练地反映了人民的看法。民谣说:“开会时坐在主席台上的人,全部拉出去枪毙,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一个,有漏网的”。这个民谣说明,在人民看来,中國的官员有一半以上是有罪的,而且罪大恶极,罪可及死刑。这次四川大地震,那么多学校被震毁,那么多学生和教师惨死,其背后有多少权钱交易、贪污腐败和偷工减料?!早就有民谣说:“造起一座大楼,就必然会倒下一批干部”。

  套用一句名言可以这样说:“有多少腐败假借了‘坚持黨的领导’之名!”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倒下的将不再是一片片房屋、一个个贪官,而是整个黨!

  中國现在存在严重的两极分化,其一大原因就是官员利用自己的权力攫取了大量财富,而诚实劳动的普通民众的收入没有随着中國经济的飞速发展而相应提升。实际上,人民群众对官员腐败致富的怨恨远远强于对企业主经营致富的嫉妒,人民的“仇富心理”已经被“仇官心理”所取代。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盲目地、不加区分地“坚持黨的领导”,要求人民无条件地接受黨的领导,那么只会使黨受到贪官污吏的牵连,不得不为他们的罪行买单,最终一起被人民抛弃。

  因此,我们要解放思想,认识到“黨的领导”并非必然正确,并非必然符合人民利益,并非必然符合黨的根本利益。我们坚持的应该是黨的正确领导,而不是黨的错误领导。黨的领导不仅应该接受黨员群众的监督和制约,也应该接受黨外人民群众的监督和制约。

  在黨内,应该建立制约黨委书记的制度,降低黨委书记的地位,削弱其权力,使他只是主持工作会议的角色,而不是一言九鼎的诸侯王。在黨委会议和黨员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时,他只有一票。还应该实行这样的制度:在该届黨委的任期内,各黨委成员轮流担任黨委书记。

  在黨内应该鼓励和保护彭德怀式的斗争精神,支持黨员按照组织原则对黨委书记和黨委成员提出批评。打击报复者一票否决,解除一切职务,并开除出黨。没有必要“留黨查看”,如果能够痛改前非,认真工作,将功赎罪,可以重新申请入黨。

  黨还应该保护和鼓励黨内外的舆论监督,应该把舆论监督看做是苦口良药。能不能保护和鼓励舆论监督,实际上关系到黨的生死存亡!即使存在不实批评甚至造谣污蔑,也不能因此而一刀切,封堵言路,而应该在事后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如果继续讳疾忌医,必然会逐渐病入膏肓,最后一命呜呼!

  中國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我们应该积极地利用起来,并不断加以完善。黨体现自己意志的方式不应该是黨委直接参与政府的决策工作,而应该是通过合法的人大代表竞选程序,使仲共(zhong gong)黨籍的人大代表在当地人大中占据多数,然后通过人大对政府和行政官员的制约来体现黨的意志。

  各地各级黨委今后的主要任务将不是参与政府的决策工作,而是组织黨员深入各选区,为选民服务,积累政治资本,在人大代表选举活动中,使仲共(zhong gong)黨籍的人大代表获得多数席位。

  黨提名的人大代表候选人能够当选,不是暗箱操作的结果,而是因为他们在平时能够代表当地人民群众的利益,积极为人民服务,能够为人民参政议政,人民群众主动地选择他们来代表自己的利益。

  2,应该厘清馬克思主义理论中的正确和错误之处

  馬克思主义是中國的核心意识形态,馬克思主张的公平思想和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思想也已经成了举世公认的价值观。但是馬克思经济学认为资本的利润只能来自剥削、完全(100%)来自剥削,资本利润不存在非剥削性的来源,这一错误至今没有被正视(请见《资本异论》)。虽然中國人用“社會主義初级阶段”、“按生产要素分配”、“财产性收入”等理论或概念绕过了意识形态上的障碍,但根据馬克思经济学,企业家的正常收益(企业家才能和投资风险的回报)以及普通民众的“财产性收入”在理论上仍然是剥削所得——“剩余价值”或其转移形式。

  为了避免说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存在错误,中國学界不能说资本存在非剥削性的来源,只能用“在社會主義初级阶段,剥削是合理的”来解释黨大力发展私有经济的政策,结果为企业压榨劳动者提供了理论基础。

  馬克思主义是中國的“国教”,但其经济学理论中的错误没有被彻底纠正,只是暂时绕道而过,暂时不谈资本的剥削本质,暂时不谈共產黨的根本宗旨是消灭剥削。这实际上构成了一种不确定因素,在其它条件不变的情况,需要向投资者提供额外的经济优惠以抵消因此引发的政治风险成本。

  馬克思主义理论是中國学校的重要教学内容,但是大人们在社会实践中却另做一套,这使中國青少年的思想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不利于培养他们诚实做人、言行一致的品格。中國官场说空话、假话成风,官员自称天天在做“假人”。政治理论和工作实践不得不两张皮,是重要原因之一。

  中國劳动力结构很不理想,低端体力劳动者严重供大于求,在与资方的谈判中处于劣势地位,劳动力的价值被严重压低,这是中國出现严重贫富两极分化的原因之一。馬克思主义理论家们提出的解决方法是遏制私有经济,强化国有经济。但实际上,在缺乏民主制约的情况下,国有经济早已成了“官有经济”,赚来的钱大部分肥了企业干部(官员),小部分肥了企业员工。交给国家的钱,则掌握在各级政府官员手里,在缺乏监督的情况,民众受惠极其有限。

  其结果是加剧了另一种两极分化:国富民穷,官富民穷。贪官的贪污所得不敢存银行、不敢拿出来消费,都藏在家里或者设法转移到国外,而老百姓不敢把有限的积蓄拿出来消费,导致了中國市场需求萎缩,经济停滞。

  国有企业或者缺乏进取精神、坐吃山空,或者乱交“学费”,浪费国家财富,除了利用垄断地位榨取社会财富,以提高整个社会的运行成本为代价获取暴利,少有正常健康发展者。因此,在遇到问题时,把“国有化”作为药方,实际上是在饮鸠止渴。很多领域的确需要国家的宏观调控,但不能把“国有化”当作万能的灵丹妙药,必须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馬克思经济学主张“生活成本决定劳动力的价值”,而实际上是劳动力的供求情况决定劳动力的价值。在中國劳动力供应数量无法迅速减少的情况下,提高对劳动力的需求,是提高劳动力价值的唯一根本措施。利用法律手段提高工人最低工资和劳动保障,虽然非常必要,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全体劳动者的问题,在一部分劳动者收益提高的同时,另一部分劳动者则更难找到工作了。

  根本性的措施应该是提高政府效率、消除腐败、降低企业运营成本、以此鼓励投资和创业、发展经济,提高对劳动力的需求。中小企业是吸纳劳动力的“大户”,但他们受到官员的刁难也最多。改善黨的领导、减少官员的贪污腐败,把雁过拔毛、与民争利的政府改造成为民服务的政府,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但错误的经济学理论导致了错误的政策建议。

  3,应该大力发展宗教

  宗教认为存在灵魂,存在来世,存在因果报应。因此宗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人的行为,降低社会管理成本。如果样样恶行都只能在靠法律和舆论来制止,社会必须投入大量精力去侦察、取证、裁决和惩罚犯错者。

  现在那么多官员肆意贪污腐败、为非作歹,大量企业偷工减料、制造假冒伪劣商品甚至有害商品、大肆排放工业污染,除了政治和法律上的制裁不力,抓一漏万,赚百罚一,犯罪成本很低这一原因之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当事人缺少敬畏心,无所顾忌。普通民众在平时自私自利、行为放肆、违背公德,也与此有关。

  宗教宣扬“犯罪者死后下地狱,永世受罚”、“子女受到报应”等,至少可以使信教者心存畏惧,即使在非常隐秘、无人察觉、事后也难以侦察取证的情况下,担心“举头三尺有神明”,担心受到“报应”,因此自觉地不做亏心事。

  发展宗教和发展科学并不矛盾。随着教育的普及,大多数中國人已经拥有了基本的科学是非观,因此不必担心因发展宗教而影响科学技术的发展。

  中國佛教的香火虽然非常旺盛,但是人们拜佛的目的是很功利的,实际上是在购买菩萨的服务——保佑自己实现很功利的目的:能够升官、生意顺利、考试顺利、找到好的婚姻对象、疾病痊愈等等。我们在寺庙里也不难看到政府官员和军队高官恳求“大师”指点前程的身影。因此,佛教在中國已经沦为一种第三产业了。

  宗教应该恢复其本来面目:在国法和黨纪之外的另外一种约束人的行为的方式:每个人现在的行为决定了他在死后的待遇(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来世的待遇(做人还是牛马,做男人还是做女人,做人上人还是做人下人,……),子孙后代的待遇(因父母和祖先生前的行为而受到奖赏或惩罚,……)等等。

  中國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各地文化习俗存在显著差异,为了避免中國因宗教信仰差异而分裂,中國的宗教应该继续坚持多神、泛神的原则,拜菩萨、拜上帝、拜真主、拜孔夫子、拜老子、拜关公、拜毛主席(汽车司机喜欢在车上挂毛的照片、摆毛的雕像,以保佑一路平安)、……都可以。

  还可以把每个人自己的祖先尊为神仙。不孝之子在父母生前再不孝敬老人,在他们死后,也会厚葬之,因为中國人觉得人死了之后就成了鬼神,拥有了无边法力,于是顿生敬畏之心。

  强调宗教的作用,不是要否定黨纪国法的作用,而是要三管齐下。很多事情用黨纪国法去管,成本很高,例如官员受贿,侦察取证非常困难;还有很多事情黨纪国法管不着,例如随地吐痰。而宗教信仰可以使人自我约束,对黨纪国法形成补充。

  我们可以继续坚持无神论思想,但应该从崭新的角度重新认识宗教,不再把宗教单纯看做是迷信活动或单纯的民众信仰,还应该把宗教看做是维护社会安定、降低社会管理成本、建设和諧社会的重要工具,并加以引导。

  4,不能“解放”的错误思想:土地私有化

  近年来,很多人提出中國应该改变土地政策,把土地的所有权分配给农民,并且允许农民自由买卖土地。

  这种思想是非常错误的。目前中國农民非常穷,他们获得土地后会迅即出售自己的土地,以购买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或支付医疗费、子女学费、还债等等。大量农民集中出售土地,导致土地供应量大增,土地价格急剧下降。农民出卖土地得到的钱款则会迅速地被坐吃山空,即使投资商业或其它产业,也只是少数有能力、有经验、运气比较好的人能够成功。最终的结果是绝大多数农民手里既无土地也没有现金或其它资产,沦为彻底的无产者。

  中國的大城市现在还不具备吸纳大量农村劳动力的能力。在城市里无法立足的农民,如果在家乡还有土地,会返乡务农,至少不会饿肚子。但如果在家乡没有土地了,只能流落在城市的贫民窟里,成为城市犯罪或革命的基本力量。有人说:有田的农民有恒心,而无地的农民只有横心。真是非常精辟!

  发展现代农业,的确需要土地的合并,以现代化方式进行大规模的农业生产。但土地自由买卖并非土地合并的唯一途径。可以允许农民以土地使用权作为资本,入股农业公司,一方面参加公司安排的生产劳动,一方面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的管理和分红。(请见“中國需要第二次农业合作化运动”一文)

  2008年5月18日

  作者:黄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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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05月 27th,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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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推荐

中华大生命

星期日, 05月 18th, 2008

  生命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价值何在?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大多,以至于没有答案;生命不是一个“问题”,“生命”是以问题的提出和回答才成为问题的,意识到生命与思考生命不是一回事,意识到生命是人性的自觉,思考生命是理性的探索,这两者都是生命的真谛,但中國文化与西方文化表现的不同之一就是中國人重人性的境域,西方人重理性的论域,在中西分隔的漫长历史年代,东方和西方各自偏重地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特征,在东西方的历史际遇中,双方认识到异于自己对方也是人类是古代的事,但对人性与生命同一性的认识却是东西文化碰撞中经历了无数的劫难,付出了无数的代价的世界近代历史,当理性的思考今天仍在为文明的冲突而绞尽脑汁时,历代中國人却以木纳的内在直觉理性,表现对出自生命真谛的领受和人性的宽容,东方理性异于西方理性之处不在于表达而在于表现,不重于分析而重于呈现,不强在理解而胜于智的直觉。

  生命的意识不是一种知识,知识太遥远,生命的意识不是智慧,智慧过于冷静,生命的意识甚至不能说是情识,情识太超脱,生命是现实的情境,生命是大相无形的存在,生命是每时每刻的流动,消弭于无形,超逸于琐细,形影相随,百思无解,不能把握,只能领受,不能分解,只能参与,不能离弃,只能守候,只有在淬然的爆发中,你才能在一刹那领受她的真谛,在中國汶川大地震的那一刻,大地失稳,日月晦光,神鬼无灵,机制脱控,生命却在这一瞬间表达了她的全部意义和价值。这一瞬间,没有文明,财富化为灰烬,没有理性,信息一片空白,没有尊严,精神来不及苏醒,没有智慧,冲击压碎了经验,唯一的意识,唯一的尊严,唯一的人性就是生命,生命就是唯一的一切!此时没有宗教的临终关怀,太苍白,没有意识形态的说教,太寡情,没有私情独有,太渺小,没有情感的宣泄,太软弱,没有眼泪,来不及悲伤,感动留给后时,理性留给历史,没有思索,没有踌躇,没有放弃,没有绝望,无须顾后瞻前,只有此时此地,伟大变得如此平凡,崇高处处可见,所有生命融合成大生命,只有直觉的心灵和心灵的直觉是照亮黑暗的光明,这一瞬间我们达到最高的理解和智慧,超过了历史上最伟大的思考:生命就是混沌,生命是无,是无限,是一刹那间的爆发与静止!

  只有生命的直觉才能领受的生命,生命就是自己的意义,人们始终在寻觅理解生命与理性之间的桥梁,但一直不能给生命一个确切的定义,任何最先进和可以预期的技术手段和分解分析理论都只能表象地描述生命,而不能真正地回答生命是什么这样的问题,生命的真谛与工具理性之间似乎人天相隔,生命不是一个概念,“生命”也不能成为一个范畴,一个范式或模式,纯粹理性对此无能为力,对生命的理解,对生命-理性的超越,是一种智的直觉,现代人用一个符号“爱”来代替对生命的理解和感受,但中國传统文化的一个特殊的理念——仁,阐释了爱与理性的统一。

  仁是直觉的生命理性,仁就是人,仁是人性与理性的一致,这种一致是由对生命的真爱实现的,仁就是理性地爱人,但通常的理性太冷漠,与生命的激情格格不入,生命的激越如何与理性的谨慎融通,一生的沉默如何能在一瞬间爆发,刹那的真谛如何能成为千年的连续,这就是仁的变易。或许有人很难理解传统中的礼法的尊严与人性平等的如何能够一致,君臣父子与四海内兄弟何以并存,这是因为人们没有理解爱的社会性内涵,没有理解人与社会的同一,“天下”与“一家”的关系,只有把仁理解为大爱,仁才有这种超越的阐释性。

  生命的理性就是大爱,大爱就是仁爱,仁爱是爱的理性,大爱没有分析、比较、计算,没有目的、计划、措施,没有相异、相对、相同、相等,仁爱也不同于私爱的盲目和冲动,仁爱是个人与社会的同一,个个不同而又人人相同,个人性同时实现为社会性。大爱是无报无求的奉献,仁爱是领心会意的尊严,仁爱是守候的信念,仁爱是中庸不渝的情操,仁爱是理解的宽容,是无为而无不为的哲学;仁爱是智的直觉,是人性的修炼,是历史的感悟,是文化的觉醒,但无言能说,无人能喻,只有在生命真谛呈现的一瞬间,我们才能领会她的全部意义和价值。

  在生命真谛爆发的那一刻,大仁突显为生命的大勇,“仁者必有勇”(论语?宪问),这是生命的勇敢,使弱者强大,使庸者崇高,粉碎粉碎者,稳定稳定者,这就是中國文化千年不失的龙脉。生命的真义以千百倍地震波的振撼,从崇山到平原,从陆地到海洋,越过边界,透过蕃篱,只要有心灵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唤起,就会有的回应,就会有支持,总动员被启动,无意识成为自觉,自愿胜于命令,爱心成为理性,组织与自组织,机制与非机制,是混沌,也是秩序,没有语言能描述这一切强烈的变化过程,没有词汇能表达这种刹那的超越,一瞬间的变易就是现实的现实,中國文化以自身的特质表征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实现生命的最真切的现实性,中國文化的现实精神就是最中國性的文化特征。

  时间流逝,那一瞬间的静止开始流动,历史逐渐凝结,理性的意识苏醒,经过生命真谛洗礼的情感升华成感动,生命的理性化成自由,结晶为理想、正义、和秩序,生命重被文化化了,我们最终仍将回到庸常琐细、喧囂竟争的世界,生命仍将被侵蚀污染,但生命的真谛却永在心灵中保存,我们回到我们孤寂的心灵时,我们才能重新理解生命,当我们真心相许时,才能领略真爱的温暖。

  人生似谜,人生如梦,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价值是什么?人生应该有什么样的目的?人生应如何渡过?今天这样的问题似乎太幼稚,太迂腐,现代人对此已经不屑一顾,人们总可以轻松地用一个“爱”的符号代替一切领会和思考,甚至计量它的价值,或许只有在呼唤心灵之爱时,人们才能从心灵交流的温暖中一沐真爱的普世光辉,领略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当真爱远离了我们的时候我们才会有爱的呼唤,真情淡漠了的时候我们才会聚合爱的奉献,我们把爱作为一种珍品,当爱需要提醒和礼仪化时,大爱就已破碎为无数小爱和私爱了。

  我们往往误解了爱与理性的关系,轻视了古老的中國理性,当理性成为竞争的武器和思想的铁笼时,真爱只能退守心灵的最后孤寂的阵地,我们日渐遗忘了我们传统中理性与爱的同一,我们不能解读天命与生命的内在一致,我们陌生了仁的现实性与日常性,仁是远高远的,也是现实的,仁是普遍的,仁是实践的,仁是浅近的,也是艰难的、努力的、差等的,仁就在生活中,但无法指明出什么具体是仁,或许只有普世的母爱能比喻这种包容的宽怀和无悔的忠诚,仁成为了历史的回忆、博物馆中锈蚀斑斓的古董,只有生命真义的唤起,我们获得才恩受一生的福粮,只有当我们领悟我们文化的超越性时,我们才能真正地融会西方文化,同时传承我们自己的文化。

  与本文相关的观点可参见周剑铭论中國思想和中西文化系列文章

  二○○八年五月十八日于岳阳市南湖大道杨树塘9-2-6-1号蜗居

  作者:周剑铭

思想解放从民主开始

星期一, 05月 12th, 2008

  5月11日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发表30周年。当年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及其精神遗产,又一次成了舆论关注热点。

  30年前那场大讨论,今天看来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特别是放在当前“第三次思想解放”呼之欲出的背景下,“真理标准大讨论”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提供有益借鉴。别的不说,从这场大讨论的形成过程来看,便让人颇受启发。

  我注意到,作为第一次思想解放的先声,该文的发表不无偶然因素。据文章主要作者胡福明的说法,这篇文章最初的写作完全是个人獨立思考的结果,并未受任何人的指使。写作此文时,胡福明不过是南京大学一名普通的青年教师。《光明日报》原理论版编辑王强华也提到,约来这篇稿子只是正常编辑行为,“就是报社编辑直接跟他之间的一种交流,没有经过哪个领导”。

  换个角度来看,该文从创作到发表直至引发一场思想解放,又是一种时代的必然。文章固然在于批评“两个凡是”论,却也可看作来自民间的声音,客观反映了民众的意见。也因如此,文章不仅吸引思想理论界和公众舆论的热烈参与,更受到高层领导的关注与直接介入。在这里,政府和民众形成了高度共识,从而共同推动了社会变革的进程。

  也就是说,就发生机制而言,这场思想解放运动的触发点来自民间,具有“自下而上”、朴素的民主风格。而站在全局视野来讲,决策层不仅对时代吁求了然于胸,且能够迅速作出反应,抓住契机、“以点带面”发起大讨论,赢得改革的舆论共识。如此来看,这场大讨论或可视作执政黨尽心竭力汲取民意,以民众普遍诉求为执政依归的典范。

  这场“真理标准大讨论”的现实意义,也就不言自明:任何社会改革都应听取民众意见,获得社会共识,体现民众诉求。不独改革开放等重大问题如此,政府制定大政方针与日常行政,也都应当以民意为依归,在民主的机制下运作。正如胡福明日前接受访谈时提到:“历史上每一次思想解放运动都是民主运动。……正因为有了这场民主运动,才有了十一届三中全会,才有了拨乱反正,才有了改革开放的30年。”他更进一步阐明:“思想解放和民主是不可分的。没有民主就没有思想解放。”这一番话指向的,正是30年前那场思想解放的一大精神遗产。

  当然,和30年前的历史环境不同,当前的舆论传播机制和民意表达方式有了巨大的革新。互联网的蓬勃发展,让公民有了更为多元的合法表达渠道,也使政府汲取民间智慧和聆听民众吁求有了更为直接便捷的手段。这样的时代特征,或可用“网络民主”一词概括之。从这点来看,今后社会思想解放的发生机制和呈现方式或将不同于以往。比如,广东等地开始发出“第三次思想解放”的声音。但可以预料,现在不大会重现那种“一语惊天下”的集束式效应,而更可能以多点触发、百花齐放的面貌呈现。

  如今社会利益诉求日趋多元化,也决定了稍嫌粗陋的民主问策和决策机制,恐难适应新时期的社会形势。例如,从一些省市官员频繁问计于网民,约略可以看到那场大讨论的理念背影,然则这种方式毕竟只能获取部分民意,解决部分问题,而难以再像当年那样“由点及面”,统合社会发展的总体思路。因此,总结和借鉴“真理标准大讨论”经验的同时,还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迎合时代的新要求。这就是,以科学的、长效的民主机制汲取民意、执政施政。

  思想解放从何处开始?历史的经验是,从民主开始。今天,继续解放思想,就在于进一步建设和推动民主机制,丰富和发展30年前所取得的精神成果。

  2008年5月11日,发于12日《新民晚报》

  作者:魏英杰

老庄道无的“玄妙之门”

星期四, 05月 8th, 2008

  最近有朋友从国内带回两盘于丹教授说〈庄子〉和江南某学院教授说老子的CD带,看后觉得他们用辩证法解老庄之道虽然很生动,似很有说服力,但我以为没有说到老庄道无的境界上,即那“玄牝之门”玄妙在那里。

  若依两位教授的说法,老庄的哲学,用当今认为正常的思维反转即可理解:你当今人认为名利有很多好处,我庄子则认为名利是害人的;你们认为强的肯定战胜弱的,我老子偏说弱可以胜强,水不是很弱的吗?但水既可以淹死千军万马。这种反转思维解老庄,正是康德说的“辩证的思辨”。若我们又以老庄说的反转来思辨,老庄的道无就失去说服力了:你庄子说名利害人,有很多坏处,但以正面来说,名利亦有很多好处:如说一个人,他为学很用功,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教授,薪水很高,生活优厚,有名有利,不管怎么说,他总比你一个农民、工人生活过得舒服些吧?名利怎么就害了他呢?你庄子逍遥,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去与监河侯借粮,被人家奚落,说庄周啊,你回去等着吧,待我庄稼收成到了,我借你几斗几车好吗?(见〈庄子。外物〉),这不正是你庄子不求名不求利所导致的恶果吗?故说,用辩证法来说老庄的道无,是说不通的。

  那么,我们应如何解老庄的道无呢?老子说,“绝圣弃智”(〈老子〉19章)“复归于婴儿”(〈老子〉28章),又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老子〉48章) 又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老子〉79章)。老子说 这些话,其意是非常明显的,就是你要得道,你就不要想那么多,连一丁点智慧都不要,日日都要损去,直到什么欲望都没有 ,象婴儿一样。你也不要烧香祈求天给你什么福,没这个门。总之,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欲求,也不作什么小聪明来个辩证思维。你只有达到这个无的境界,才能悟道。这就是老子道无哲学的玄妙之处。你若还有思,有欲,有作为,你就不能悟到老子称为”玄牝之门“的”天根“(〈老子〉6章)。庄子对此也多有论述,他在〈知北游〉一文中,借”光耀“与”无有“对话来颂扬”无有“无无道的玄妙。”光耀“问”无有“:你到底是有还是无有?”无有“一句话也不答,光耀仔细看,什么都没有(即看不见摸不着),”光耀“不得不感叹说,他已抵达至极了,有谁还能达至此道的境界?我虽然能做到无(指”光耀“,光虽然摸不着,但看得见)但未能做到无无,这个”无有“是如何达到此境界的呢?也是此文,庄子借”无始“之名来曰道:”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这与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说辞相合。老庄道的境界,不仅要达到无的境界,而是要达到”无无“的境界。

  为什么老庄要强调在无之上才能悟道呢?他强调无为,象婴孩一样无知,这做人还有什么意义?不是象死人一样,或象一块石头,一个动物,一棵植物一样,没有任何思想和情感,这个人还是人吗?然而庄子对此也是持批判的态度的,他在〈天下〉篇批判儒家、墨家后,亦批判彭蒙、田骈、慎到“公而不黨,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以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的“道”。他借豪傑的话批评慎到的道是“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就是不赞成彭蒙他们这个“道”。表面上看,这三个人的道似乎与庄子的道没有什么不同:心中坦荡大公无私,也不要知识,万物与我为一,与时之俱往,这不很象老庄讲的道吗?其实不然,庄子批判他们这个“道”“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鲩断。”那我们反而观之,庄子的道就是“不反人,见于观”了?下文有几句话说得更清楚,这话就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这就是说,庄子的道不违反人道,可以与世俗一起相处,但它又很高明,见于观,使自己能独与天地的精神往来,与万物为一。这个道,我们用它与老子的“玄览”相观照,我以为这个道就是对自然和人类世界的一种静观。他看到自然之大美,看透人生的一切。生与死,是与非,善与恶,名与利等等,他都等闲视之。他坐忘于天地之上,心如止镜,静静地观赏着世界的一切。这就是康德所说的最高审美境界。这个审美观,没有概念,没有目的性,它是那么自然与泻意,使你达至天人合一的境界。

  既然这个最高审美境界是没有概念,没有目的性的静观,我们就不能从知性和理性中求得,所以老庄他们就讲“损无”,要忘这忘那,连我自己也要忘掉直至无为才能悟道。在〈大宗师〉庄子有这样的说法:“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樱宁。樱宁者,樱而后成者也。”以庄子这个说法,要悟道,首先要过三关,一是外天下,远离尘世情怀,即抛弃人世间的是非、善恶、名利等思为欲望;二是外物,与物无碍,即万物与我为一;三是超越生死。这样你就能看破一切红尘,看透世界的一切了。到了朝彻这个地步,你就能见到独特的道了。这个道是无古今时间观念的,既然没有古今的时间观念,那就可以进入到那无生死的境界,杀掉这个生命说它死了并未见得就是死了,养生这个生命说它生着并未见得就是生着(就象物质的化学变化一样,它转化成其他物质去了,看来庄子已懂得物质的不灭定律),物质是有其变化的:有送走就有迎来,有毁灭就有生成,但道是不会被消灭的。这就叫樱宁,樱宁就是说启动它后它自己就这样形成了(用曾经流行的话说,道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们从庄子说这些话看出,为什么庄子不要名利,不讲是非,不近人情(老婆死了还敲锣打鼓唱歌),是因为你要悟道,要达到道的境界,就得抛弃这些东西。这些名利、是非、情感,等等思为的东西都是悟道的绊脚石,不消除这些东西,就无法悟道。这就是老庄为什么要讲“无为”的真谛所在。

  我们从基督教的说法来理解老庄的道或许有启发性:基督教义说人生活在天地的第一层,天使和魔鬼生活在第二层,上帝生活在第三层。对于生活在第一层的人来说,天使和魔鬼是可以经常光顾他的(他们的智能比人高一畴),所以人是不得安宁的;上帝在第三层(祂的智能又比魔鬼高一畴,祂是万能的),魔鬼的魔力是无法抵达祂的。故人若求得与上帝在一起,他就非常幸福了,魔鬼就无法侵犯骚扰他。以此来说,老庄的道无,不仅叫你超越第一层,还要超越第二层,抵达第三层才能悟道。就是说,他要在无矛盾的状态下才能悟道,即没有客体和主体的对立。故我说老庄说那么多的辩证关系,就是要达到那个不要辩证的“无”。国内很多学者用辩证法说老庄,是站在第二层次上说老庄。当然,魔鬼与天使就交战了。这是很难体悟到老庄的“玄妙之门”的。

  读老庄,很多人都知道老庄不要名利,不讲是非,要无所作为。于是就认定老庄的人生观是消极的,是虚无主义者。实则老庄的人生境界是很美的。

  我认为,人生的境界有三个形式:

  1. 感受人生,什么人生的甜酸苦辣都想去感受感受,他以世界为舞台,去感受人生。正象一个作家在他的墓志铭说的:他爱过,恨过,生活过。这种人生,感性多于理性。

  2. 享受人生。有计划,有目的地安排自己的人生。从中寻找出人生的乐趣。这种人生,理性多于感性。

  3. 观赏人生。对人生採取一种观赏的态度。就象“白发如樵江诸上,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老庄的人生哲学,正是这种观赏人生。他不介入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悲欢离合之中,他採取一种非常泠静的态度,去看,去欣赏世间的一切。这样,他就看到“天地之大美”,“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了。

  我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有一个震撼,觉得电脑发明的鼻祖,应归功于康德。康德把人脑是如何思维的form说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电脑原型的基础吗?二百多年前康德就把人脑如何思维如何得到知识的形式说了出来,而我们的祖先老子更利害,早在二千多年,就把如何消除人脑的木马病毒说出来了。这样看来,老子不仅知道人是如何思维和作为的,也知道人是如何中木马病毒的。故庄子讚叹老子为“古之博大真人哉”。老庄的道无哲学,以我的观解,就是教人如何消除人脑的木马病毒,回归到真本我。老庄的道无,就是教你如何重回伊甸园:〈圣经。创世纪〉上说,上帝当初创造人类-阿当与夏娃是没有智慧的,他们在伊甸园里无忧无虑地生活。是他们偷吃了智慧之果,破了上帝的戒律,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从此人类就开始受苦受难,再也不得安宁了。当你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历尽艰辛,在这茫茫的人生大海倦了、困了的时候,你是多么希望能回到阿当和夏娃当初居住的伊甸园啊,可是上帝已下过手令,人类能打开伊甸园的大门吗?靠智慧是不可能的了,这是上帝最忌讳的(当初阿当与夏娃被赶出门就是这个智慧惹的祸),靠什么呢?老庄的道无,就是开启伊甸园这“玄妙之门”。

  作者:黄鹤昇

信仰的意义

星期三, 05月 7th, 2008

  内容摘要:信仰的“意义”一指信仰的内涵或本质,一指信仰的价值或功用。本文认为,信仰是人意识到自身终极有限性而要超越之的精神需要。信仰可以通过宗教的途径也可以通过哲学的途径达成。宗教信仰作为满足人从精神上超越自身终极有限性的一种途径,是绝对必要的。信仰层次的高低由信仰什么与如何信仰共同决定。无论是对个体的人还是人类,信仰都是完满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维度。

  一,信仰并不是人维持生命必不可少的条件

  认定人有信仰的需要,是就人类存在的经验事实来看,人可以有并且已经有这样一种需要。这并不是说每个人类个体都会有这样的需要,更不是说人如果离开对信仰的自觉追求就不能存活。就人作为一种动物的自然属性而言,就像猪、狗、猫等动物如其生命得以延续的物质需要都被满足就能存活一样,人在其吃、喝、穿、住、呼吸、排泄等需要被恰当地满足后,也可以存活。不过这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存活,而任何处于社会环境中的人,几乎都不可能仅仅在生物学意义上存活。但即使是在社会存在的状态下,没有信仰自觉仍能活着也是不可否定的事实。其主要表现可概括为以下三种情况。

  一是虽然没有对于信仰的自觉追求,却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社会约定成俗的伦理规范和法律范围内生活。其人生价值仍可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实现,即作为人,其精神和物质潜能都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保持了与社会整体人文价值一致的情况下得以发展和实现,甚至能在特定的领域为社会作出贡献。

  二是受到人化的动物性欲望的支配,钱名利色成为其生命的自觉追求。这种人对于社会伦理规范和法律的遵守是消极、被动、或被迫的,对于种种能满足钱名利色欲望的思想、制度、风俗相应地也都是无原则地跟着跑的或无批判的。在社会风尚良好,法律健全的情况下,从利益最大化的功利主义出发,他们能做到遵纪守法。然而,当有机会行缺德违法之事而不被发现和惩罚时,为了其私欲的实现,他们会选择违背伦理和法律。

  三是主动地并严重地违犯社会伦理规范和挑衅法律,这种人是公然地故意地侵犯和伤害社会和他人的罪犯。

  上述三种都可视为缺乏正信信仰自觉的行为表现。第一种情况比动物要好,第二种情况与动物相近,第三种情况则属我们通常说的禽兽不如。然而三种情况都并不影响人生物学意义上的存活。

  二,信仰的本质

  黑格尔认为,宗教的本质是有限生命向无限生命的提升,这只在有限精神的人类才可能,因此更正确地说,宗教是有限精神与无限精神的合一。 黑格尔这个见解非常深刻但不够精到,如果把这个表述中的“宗教”二字改成“信仰”二字,就更为贴切了。这反映出宗教哲学研究中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即对信仰为何与宗教为何*或信仰的本质与宗教的本质在概念上的混乱。

  对于宗教本质的认识,固然像有些哲学家着眼于人神关系 、或像实用主义哲学家着眼于信众的个人体验或经验 、或像康德等着眼于宗教对于人的社会生活的积极规范 、或像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着眼于宗教的消极社会功能 、或像当今中國宗教学者着眼于多种与宗教相关因素的综合 ……,都从不同侧面深化了对宗教的理性把握。 但只要是没有把握住宗教解决的是人们的信仰问题,它首先满足的是人们对于信仰的需要这一要件,对宗教的认识就或者是“隔靴搔痒”、“雾里看花”,或者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由于不能认清信仰与宗教的关系,以及相应地信仰与哲学的关系,自然就会对许多与宗教、信仰相关的问题停留于混乱不清的状态。比如,对中國儒家是不是宗教的问题、人文信仰与宗教信仰的关系问题 、甚至信仰以及宗教信仰对于完满人生的核心价值是否具有合法性的问题 等等的莫衷一是,都证明着孔子早就教导过我们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宗教是人的信仰需要得以满足的一种形式或途径。这意味着,一,界定宗教首先需要界定信仰;二,宗教并不是满足人的信仰需要的唯一形式或途径;三,只要人的信仰需要具有正当性,而其他满足这种需要的形式或途径不能涵盖宗教提供的形式或途径,宗教的存在就具有不可替代的合法性。

  那么信仰是什么?人的信仰需要又是怎么提出来的呢?

  张雪珠在对于宗教形成的先验推论中,根据实现的东西必有实现的潜能这一亚里士多德-托玛斯(Thomas Aquenas, 1224-1274年)哲学原理,从宗教存在这一无可置疑的事实,逻辑地提出宗教存在的主观条件在于,“人的心灵本来就具有形成宗教的本能”。然后她把这种主观本能称之为“先天宗教心”,进而又把“先天宗教心”界定为“求生意志”。“‘求生意志’在人类的运作是有意识的,有理性参与的。人类在宗教中所追求的生命终极圆满,从今生今世跨越到彼岸、神圣界永恒的圆满生命,就是这样一个终极关怀的主观先天条件,……实际上‘求生意志’应当含有足以发动终极关怀的机能和动力。” 这种解释需要进一步深化和提炼。如果作更为深入具体的盘查,则我们可以发现,第一,“先天宗教心”之“先天”需要进一步界定,如果人不是在社会环境中生活,比如“狼孩儿”,他不会养成人的能力,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先天”宗教心。第二,如前所述,即使是在社会环境中生活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有宗教心。因此可以断定宗教不是出于人的本能。

  若把张雪珠所说的“宗教心”进一步界定为人对于信仰的精神需要,我们首先要意识到,人对信仰的精神需要不是先天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精神需要。但是,作为人类的一种经验事实的信仰,仅在曾有、现有及将可能有信仰追求的人的范围内,其信仰发生的人类心理的或主观的基础又是什么呢?我们从包括宗教在内的所有人类信仰的经验中,可以概括出这样的具有普遍性的人类信仰需求的发生学原因:这即是人凭借理性和生活经验能发现自身生命的终极有限性并能形成超越这种有限性的心理或精神要求。

  无论是佛陀发现人不可避免地会有生、老、病、死以及与它们相伴而生的人的精神痛苦等等人不能超越的有限性,为超越人的这些有限性而创立了佛教,还是从求观音菩萨保佑生子、求药王菩萨保佑祛病、求妈祖赐福渔民航海安全的大众性的偶像崇拜心结,……我们从中可以体会出的,都是人对人无可奈何的终极有限性的发现以及试图超越之的渴求。哲学家对宗教的不同界定也都内涵着这一发现和渴求。史莱马赫(F.E.Daniel Schleiermacher,1768-1834年)说:“宗教是一种绝对的依赖之情。”费尔巴哈(Ludwig Andreas Feuerbach,1804-1873年)说:“宗教是一种利己的求福心。”弥尔(John Stuart Mill,1806-1873年)说:“宗教是某种理想的愿望。”休谟(David Hume,1711-1776年)、斯特劳斯(David Friedrich Strauss,1808-1874年)认为:“宗教是犹疑与恐怖的结果。”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年)说:“宗教是面对自然界的一种无知无能。”近代主义者(Modernists)认为,“宗教是一种具有生活力的现象,宗教活动,是从非理性的下意识里产生出来的。当人观察到整个大宇宙和小宇宙时,便感到有很多事物,超越人的智力而不可思议,并感到需要有一个超越的‘神’,因着这种需要的倾向,宗教情绪,就在下意识里活动起来,从而感觉到对于内在的宗教情绪的活动,可以予以培养,以获满足。” 这些哲学家对于宗教的论断都说明,满足人类信仰需要的宗教,实质上满足的是人要超越自身有限性的需要。人提出信仰的需要,是由于他意识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假如人无所不能,心想事成,想不死就能不死,想怎么活就能怎么活,人就不会有信仰的需要了。就连恩格斯(Friedrich Engles, 1820-1895年)也说:“当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的时候,现在还在宗教中反映出来的最后的异己力量才会消失,因而宗教反映本身也就随着消失。 问题是,人不可能一切的一切都能心想事成。

  按照雅斯贝斯(Karl Jaspers)的理解,人在其存在中会在“边际经验”中体验到“对‘世界存有’(Weltsein)的不满,即不满足于只是‘此在’(Dasein),而要走向人之存在的实现”;体验到“存在性的灾难:死亡、痛苦、斗争、及罪责”。“在此,存在不只瞥见自己具体的历史性和自由,而且面对了‘无条件者’。最后,存在突破‘世界存有’而经验‘超越界’。雅斯贝斯强调,只在这最后的边际经验,即向‘超越界’突破时,存在才实现自己。”“‘超越界’是终极根基,是‘存有的根源’,‘存有的存有’”,“是包容一切者。” 信仰使信仰者的“存在与超越界接上关系,而赋予存在一种新的意义。” 有限的人本来十分脆弱。没有人能长生不死,不患疾病,不经历感情的痛苦,不经历人生的挫折和失败。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真实体会到生命的无常与无奈,人对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他被一种必然性裹挟,常常会感觉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当人建立起一种可以使他在精神上超越自身有限性的信仰时,他“对超越界所作的肯定,其实正是对他自己与超越界的关系所作的肯定。” 这种关系使人在精神上超越了自我,使其生命由于获得了一个向上提升的垂直向度,而得到了水平或横向扩展和内容充实的空间。就像是一顶帐篷,当它没有被垂直地支撑起来时,它的存在状态就只是平面性的,没有容积,它作为帐篷的潜能不能实现。只有当它被垂直地支撑起来,它才能有广大的容积。而它容积的大小与其垂直高度成正比。

  积极地看,人的信仰的精神要求,还是由人的本质或人不同于其他存在的特殊存在状态决定的。人的本质不仅在于其作为一种动物不能不受其求生的本能和欲望的制约,作为一种社会存在不能不受其经济地位和社会关系的制约,更在于他能主动地处置、理性地驾驭——包括顺应、利用、推动和改造——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能有意识地协调与同类和其生存条件的关系,有建立于理性活动基础上的自由意志——即自主选择的意识和能力,并能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在为保证其存在和发展的对象化活动中,能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并不断地在其存在的物质层面(人与天地自然的关系)、社会层面(人与人的关系)和精神层面(人与自身、人与神或人与道的关系)自觉地追求对自身有限性的突破。其中,特别是人在精神层面对自我有限性的超越,需要有一种信仰对象提供的终极意义作为参照和向导。因此信仰的作用就像是夜色笼罩下大海中的灯塔,为人自觉地追求自我创造、自我实现、自我完善和自我超越照亮前程。没有信仰航标的精神生命,就像是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像是断了线随风而飞的风筝、像是找不到支点的水面浮萍,在其生命过程中处于一种非常可怜的对意义的茫然状态。

  因此我们可以这样界定信仰:信仰是人类在精神上突破自我终极有限性的一种精神需要,信仰的作用是给人类生活以终极意义或价值指导。

  三,宗教与哲学都可提供信仰实现的途径

  能给人提供在对生命终极意义的关照下生活的意义指向的信仰对象的,不但有发源于人类轴心时代今天已具有世界性的古老宗教,而且有同样发端于人类轴心时代的古老哲学。这里的古老宗教包括犹太教、佛教、基督宗教、伊斯兰教等等,古老哲学则包括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古希腊哲学和中國老子哲学以及孔子、孟子、墨子哲学等等。

  考察当今各世界性宗教,无论位格神为存在最终因的宗教――如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还是非位格终极起源为存在之最终因的宗教――如佛教,通过这些宗教形式保证和维护的信仰对象都需要一往情深的感情投注与依赖感才得以建立。宗教信仰者可以怀疑一切,但是他信仰的对象必须是至高、至善、至能者,是不可以人的理性评断和置疑的。这里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给出一个宗教的定义:宗教是人通过情感投注的方式,通过对一种代表着无限终极实在的、为生命提供终极意义指向的对象的信仰,以身体力行的方式超越人的终极有限性的一种途径。

  哲学走向信仰的途径与宗教截然不同。宗教接受信仰的路径是从上往下,首先要求具有的是虔诚、信任、敬畏与亲近的态度,笼统地说是“由诚而明”;哲学走向信仰的路径是从下往上,要求有刨根究底追求至善的理性态度,是“由明而诚”。 哲学的信仰维度需要靠理性的探索和批判的态度才被建立起来,而哲学与宗教都可以是人自觉到自身的终极有限性而在精神上对其实行超越的努力形式。由于能够受到哲学教育并掌握哲学方法的人从古到今一直是占人口比例很小的一部分,因此宗教信仰作为满足人从精神上超越自身终极有限性的一种途径,就是绝对必要的了。

  不少人批评中國人没有对代表无限和至善的神的信仰,只有祖宗崇拜和功利性的迷信——例如相信送子观音和供奉灶王爷。这种认识一方面是对中华民族文化的浅薄之见,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我们民族文化的核心内容正在失传的现实。黄克剑以“道”作为统摄老、孔、墨、庄、孟、荀、名家、法家与阴阳家等先秦九大家之纲,他的一句体悟之言――“‘道’只在致‘道’者真切的生命祈向上呈现为一种虚灵的真实” ,恰恰点透了“道”首先是中國人信仰的对象。中國文化对道的信仰贯穿于雅俗文化各个层面。不但老子、孔子、孟子涉道的至理名言说明中國文化以道为信仰对象——如老子之“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孔子之“朝闻道夕死可也”,“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孟子之“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而且对道的信仰渗透了中國俗文化中,许多表达都几乎是家喻户晓。比如“替天行道”、“以身载道”、“君子生财有道”、“艺以载道”、“文以载道”、“讲道理”或“没道理”、等等。

  恰如冯友兰曾深刻地指出过的,中國人“不大关心宗教,是因为他们极其关心哲学。他们不是宗教的,因为他们都是哲学的。他们在哲学里满足了他们对超乎现世的追求。他们也在哲学里表达了、欣赏了超道德价值,而按照哲学去生活,也就体验了这些超道德价值。”  以老子为例可以说明中华民族是如何哲学地解决信仰问题的。《老子》第81章明确地揭示了道所承载的终极意义:“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而这个“利而不害,为而不争”,或无条件地成全众生,或爱,并不是像耶和华那样的位格神按照自己的肖像故意创造的结果,而是自然而然就是如此。天地自然善利包括人在内的万事万物而不争,“生而不有、长而不宰、为而不恃、功成不居”,——这一思想至少在《老子》第2、8、10、34、51、77、81章共七章中有明确表达——即人可以从天地成就万物的事实中看到其善举是无条件的,由此老子找到了人彼此善待的道德终极根据——天道如此。按照天道——这个天道不仅有善的规定性,而且有人以辩证智慧可以把握的运行规律的规定性——行事做人,其报偿也不指望来世或天上,在现世人间就能获得充实而完满的人生——健康、成功、和諧、快乐。

  正是中國人对于道而不是位格神的信仰,引导出中國文化对于人类自由精神的重大建树。中國人的道德终极依托不是一位创世神,而是天道。老子从天地自然中悟出“利而不害,为而不争”;孔子及儒家则从“天行健”引伸出“君子以自强不息”,从“地势坤”引伸出“君子以厚德载物”。这种由对天道的体认,引出人之应立的行为规范的思路,在《易传?象传》中俯拾即是:如从“蒙卦”、“师卦”、“小蓄卦” 之象引伸出“君子以果行育德”、“君子以容民畜众”、“君子以懿文德”这些修德的指向来。“道”作为中國人信仰的最高对象,同时能包容各种不同的信仰,这是中國文化特别具有包容性的重要原因。对“道”的信仰使中國人可以包容各种有位格创世神和无位格创世神的宗教、包容一神论、泛神论和多神论,也可以包容各种唯心主义的或唯物主义或二元、多元的世界观,还能包容对低层各种民间神的信仰和对祖宗先灵的祭拜与供奉。斯维德勒(Leonard Swidler)在他的《全球对话的时代》中对于人类信仰史上不同的终极实在观有一个总结,他认为“构想和称谓终极实在的尝试可以根据它们各自所持的终极视角被归到几个‘家族’中。它们是:(1)多神论(多);(2)印度教(一和多);(3)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一);(4)袄教和摩尼教及阴阳(二);(5)基督教(一和三);(6)佛教(空、无);(7)儒教和道教(和諧)。”  由于斯维德勒对于中國哲学了解不够,因此他把中國人信仰的终极实在理解成了“和諧”。如果按照他这里的量化角度看,中國文化的终极实在观应当是“全”,而承载“全”的则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生一”解释的是从“无”生“有”,进而达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各种不同的世界观或终极实在观就这样完全被包容了。由于中國文化有着能包容不同信仰这种最大的包容,所以在中國历史上,很难发生西方那样的宗教战争。而在今天的全球化时代这就更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文化主动或文化优势。

  当代人由于进化论的思维定势,往往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在那样久远的年代形成的宗教和哲学,为何能达到如此的思想高度?为何能提供给人类几乎是有着经久不衰的价值维度和意义指导的信仰对象?仅就我们所能理解的原因来说,是由于这些哲学,在揭示了最为显而易见的存在的真实和认识的规律的同时,也揭示了人之为人的一些最普遍最基本的底线伦理规范。这三个内容——对存在的真实、认识的规律、人之为人的最基本的底线伦理规范的揭示,共同构成人类存在之道。而这些宗教则更为侧重于对人之为人之伦理规范的建构。并且,揭示这人类存在之道的先哲先圣们,他们本人都是以身载道的。他们的人生轨迹和他们留下的教导,在人类精神的垂直维度上树立起几乎是不可超越的思想境界或道德高标。即他们不但以言传的方式告诉我们,人应当如何才不至于在精神上沦落为非人,而且以身教的方式展示给我们,人的精神有可能达到的至善高度。而无论是要自觉地做到不沦落为非人,还是要自觉地追求至善的精神高度,最重要的保证就是要有一种高层次信仰的自觉。

  由宗教途径和哲学途径通过信仰达成信仰者精神生命的不断成长各有难易。前者可说是“始易终难”,后者则反过来,是“始难终易”。比如,基督宗教上帝的信仰者,会相信神时时在他身边照管、呵护、监督着他,因此一旦他真诚地信仰主了,他立即会成为一个具有一定道德水准的人。可同时他也被要求相信教义明示的圣母终身童贞,耶稣从死中复活等超常现象,并对教会、教规、教仪、以及神职人员所行的圣事也都要笃信。他的信仰被建立在“不许怀疑”的基础之上。他也许可以抗争一切人间邪恶,放弃人世的一切利好,以顺从上帝为最高的行为原则,可是他较容易形成一种终极的精神被动。而老子之道的信仰者,信仰道是其理性的选择。他不用参加任何宗教活动,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奇迹需要论证其真实性。他并不以存在着能惩恶奖善的神为其避恶扬善的条件,也并不以将来能升天国永脱人世之苦为趋善抑恶的动力。他自觉地在同道、载道、行道、弘道的过程中做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完全是靠了对天道的理性体认与自觉追随。从始至终,他不会走入一种难以与盲从划清界限的精神被动。但是他的修炼难在过程中的自觉。由于道不是位格神,他做好事,道不会知道;他做坏事,道也不会知道。他需要做到“慎独”,自觉地在社会生活中自律,洁身自好,抵御名、利、色、欲的诱惑。总之,他在其人生修炼中的境界提高完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四,信仰有不同的层次

  黑格尔说:“说到信仰,我真正所指的是我的个人信仰,是一种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内在确定性。” “信仰必须‘自由地’接受它的内容。……信仰必须接受,才能成其为真。正是这种自由接受给信仰带来了确定性与个人性格。” 信仰以人对于自我有限性的自我意识和主动突破的意向为前提,信仰不能靠强迫、靠利诱、靠欺骗,它必须是人的无条件地自愿认可。在此意义上,信仰是人对于自身的一种内向度精神关系,是信仰者面对自己的心灵对自己生命所追求的意义的一种承诺。其特点之一是,它不容做作,不能假装。一个人出于欺骗的目的,说自己信仰什么不信仰什么,在一定程度上也许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是他无法欺骗自己。其特点之二是,它不能强加,它不是1+1=2或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那样的客观公理。也不是靠了外在的强力压制就能使人接受。其特点之三是,人的信仰一定会渗透于人的整个生活态度、行为方式、意义取舍、为人处事之中,而成为人的最重要的精神内涵。

  “信仰”这一中文词汇,显然意味着以敬仰、仰慕的态度去相信。由于人的思想境界不同,通过信仰要达成的愿望不同,人的信仰会有不同的层次。粗略地,我们可以把它们归纳为低、中、高三个层次。最低的层次恐怕要算是迷信。迷信通常表现为启求、盲目地(即非理性地)相信、并通过真诚地供献、甚至某种类似奉承、贿赂的手段,感动超自然的力量,帮助信仰者达成某种具体的功利目的。中间层次则是不求现世功利,但是渴望来世功利或超世间功利,为了能免进地狱、修成正果、死后得进天堂,或下世得福报这种超现世功利,信仰者可以舍弃许多现世生活中的物质利益,而成为无私奉献的人。可同时,对超世间功利的追求恰恰就是修炼者难以跳出的终极精神被动。高级层次则表现为,人超越自身有限性的努力从超越有形的、肉体的生命有限性的祈求上升到超功利层面,出于人对自己有限生命的价值,人生意义的反思,在追求自我价值完满实现的过程中,去找寻一个能寄托其价值和意义追求的无限的对象,这样一种具有终极意义因而为其指出生命的价值方向又代表着无限的存在就被设定为信仰的对象。正是在这种高层次信仰追求中,信仰者达到了无条件的善待世界和众生的境界,即他的一切善的选择并不以天堂、地狱、来世福报为前提。在此意义上,他有限的生命与无限的终极实在相汇,用黑格尔的话说就是,实现了有限精神与无限精神的合一。

  信仰对象并不必然地决定信仰者所达到的境界层次。信仰者的精神境界是由信仰什么与如何信仰两重因素决定的。比如,一个自认为信仰馬克思主义的人,他认为这种信仰所要求的只是“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而他理解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是“仁者爱人”或“老吾老,及之人之老;幼吾幼,及之人之幼”;那么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受压迫的劳动階級价值高于人类普遍价值的历史局限性就不会给他造成消极影响。如果是在“纹化大革命”那样的历史背景中,他出于其信仰还有可能对那些被错误地打倒和非人道地迫害的“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真诚地给予人道的同情、关心和帮助。而一个自认为虔诚信仰耶稣基督的人,如果他认为信仰基督,意味着一切事情做成了都可归为主的成全,做不成都可归为主的反对,并且能得之利的他寸利必争,能逃避之劳他尽可能地推脱。这样地信仰,反而提供给他在一切利他人利世界的事情上都持守被动,而在一切利己的事情上都异常主动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此,信仰者如要达到真正的精神高度,则一,他选择的信仰对象一定能给他提供真正的生命终极意义。二,信仰者一定要真诚地依其信仰指引的价值或意义方向真诚地在实际生活中修炼、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而能满足高层次信仰需要的被信仰对象,对于信仰者而言就有了两个必不可少的规定性。一是必须代表着无限的终极实在,是人的理性可能追溯到的存在的最初因。唯有如此才可能具有帮助信仰者实现在精神上突破其有限性的要求。二是必须具有指向至善的人文意义或价值维度,这种价值维度与人类历史地形成并被人类经验证明为对每个人和一切人都有积极的成全意义的人类普遍价值相一致。它提供人生最高或最重要的价值,统合所有更具体的价值,使信仰者在其下能不断地提升精神境界。恰如杜普瑞(Louis Dupre)所言,“假使宗教丧失了统合其他价值之能力,则注定要归于消亡。信仰若非生命之全面统合的要素,就是纯然虚无。” “纯然虚无”言过其实,但是信仰如果不能提供信仰者生活的最高意义,而局限于只满足一定的功利需求,或更糟糕,与人类普遍价值相违,则会误导人生。轻者会把信仰者的精神生命局限于狭窄有限的层面,严重者则导致其精神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