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涟：从杨佳事件看目前的实体正义
7月1日北京青年杨佳在上海袭警之后，官方与民间对此事件的评价呈现为极端对立的两极。官方称之为“毫无人性的暴徒”；而网民的称谓则从“英雄”，直至“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杨大侠”，杀警行为被讴歌成“为民除害”，“是一个人针对国家暴政的抗暴战争”。声援更是多种多样，有发起联署签名呼吁对杨佳实行特赦的，还有号召为杨佳捐款的。2002年曾因反贪饱受迫害最后被迫走上杀人道路的“人民英雄胡文海”的故事，又被张贴于网上，两人成了民间热捧的侠义英雄。
毛澤東曾有名言曰：“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用此话来观查民众对杨佳事件的反应，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中國这个“人民政府”已经走到人民的对立面了。民众对胡文海与杨佳的同情与赞誉，其实是对政府权力肆虐、社会缺乏实体正义等现状严重不满的一种心理折射。
实体正义（也称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是社会正义的两个层次。实体正义指的是符合公认的道德价值的社会正义，程序正义指的是法律正义。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社会正义与法律正义是一致的，因为法律的最终目的就是维护社会正义。可以说，法律正义是手段，社会正义是目的，社会正义往往通过法律正义来实现。但在中國这个各级政府机构已经堕落为一个个自利型集团的極權社会里，社会正义却极难通过程序正义来实现。以2002年判决的胡文海杀人案来说，当时舆论就指出这个案子未能通过程序正义实现社会正义，胡文海是在通过正常渠道要求查办贪官不果，反受严酷报复后铤而走险，为追求社会正义（惩治贪官）付出了生命。而法院判处胡文海死刑，虽然体现了法律正义（即程序正义），但却让两种正义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目前杨佳袭警案陷于了同样境地。
中國为什么总发生这类情形？这得从中國的程序正义（法律正义）是否符合程序正义之原则说起。法学院教授讲解“程序高于实体”，常举的例子，是一位母亲给兄弟俩分蛋糕的故事，切蛋糕时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公平分配。这位聪明的母亲这样做：让老大去切蛋糕，让老二先挑选；如果有谁提出异议，那么双方角色互换。只有这样，切蛋糕的才会注意切割比例的公平，先选蛋糕的也占不了什么便宜。这个故事里的角色分配的意义就在于分权，规则的制订者与监督者谁都别想专权。在分权制衡的前提下，程序正义强调的是参与、协商、平等，通过对大家共同制定的游戏规则的服从，达成社会正义。
中國正好相反，在当前的立法、司法与行政三权合一，游戏规则的制订者就是监督者（有时还是参赛者），许多法律都是出于政府自利目的（比如强调国家利益而忽视民众权利）而制定，这种法律有程序却未必有正义，只是通过强权压制迫使民众遵守。在如此法制下，政府与民众的关系被规范成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即使对最不合理的一些“规则”民众也只能被动地服从。比如最近一些地方政府通过株连亲族的方式强迫拆迁，对那些不愿搬迁的“钉子户”，发现其有子女亲属在政府机构上班，则停止其子女亲属的工作，让他们“打通”拆迁户的“思想”，直至做通（即同意搬迁）后才允许回去上班。这种毫无正义、出于政府自利目的之“规则”只会积累民怨，所谓官逼民反，就是指权力玩弄游戏规则而导致的结果。当人们无法忍受之时，必然会采用各种方式（包括暴力）维权抗暴，抗暴的最高形式是农民起义，最悲壮且具暴力审美价值的形式是武松血溅鸳鸯楼。后者一向被民众视为大侠、英雄。以替天行道为期许的水浒文化之所以长盛不衰，原因就在于中國社会的底色——人治与專制无多大改变。
目前所谓“依法治国”可说连起码的程序正义都没做到，更不用说实体正义的实现了。惩治杨佳固然实现了“杀人者偿命”的法律正义，但在是否实现了“实体正义”这一点上，管理者与民间注定无法达成一致看法。只要管理者不改变制造“杨佳”的政治土壤，这类案子不会是最后一起。
作者:何清涟
相关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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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04:55:08
何老师很久不见了，还以为被规矩了。
让我们仰望星空这么多年，中國正变的越来越糟糕
牛皮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05:08:39
百读不厌.
很多人上网骂,只是说不出.其实头脑还是清的.此文解读了大众的思想.
学习.
junzhong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05:16:34
没有客观上獨立的监督实体，就不可能有所谓的正义。
高山刺梨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05:32:19
说得好！学习了。
叮咚猫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08:00:51
贪官污吏已成为当今最大的利益集团和权力集团，腐败的官僚机制不除何谈正义和公正？！“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以后也可能是“枪杆子”里面出正义了！！杨佳多了贪官可能会收敛点吗？！！腐败的社会机制会呼唤更多的杨佳涌现!!!
fgh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10:52:33
是一个人针对国家暴政的抗暴战争”。
无序的蚂蚁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13:12:07
好久不见何女士的文章。。。
aj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15:05:07
you are right..
你看到了真理..
哈哈 说:,
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 17:19:35
至今搞不明白谁是国家的主人？
黨还是老百姓？
老提和諧社会，怎么越来越不和諧？
mrlee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01:55:11
哎，想当年鲁迅一边大骂国民黨，一边领国民黨政府发的工资，现在何清涟女士却因“陷阱”而被迫出走他乡。这到底是体现了国民黨政府的愚蠢呢，还是证明了社會主義社会的优越性？
xiaocien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03:18:47
牛
jimmy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04:16:32
改革改了30年，以牺牲环境的代价使部分人（仅仅是部分人，大量农村人还生活在贫困线之下，且毫无尊严可言）生活提高了，天赋的人權、民主权利和有尊严地活着依然无法得到，平等依然是一种理想，共產黨说是消灭了階級，可在我们的社会人一出生就被打上階級的烙印，农村人就是农村人，注定要付出比城里人多十倍的努力，政府有想过要改变，可改了吗？社会如此不公平，如何不叫人寒心？
Q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05:20:39
分析的精辟，领导们应该好好看看，想想，再去提倡建设和諧社会。
再不然，中國的历史又要轮回了。好不容易刚能吃饱饭。
中国帅鹰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05:51:42
每个国家，每个地区都有极端，偏激的人，用不着上岗上线的。中國15亿人口，出来几个极端分子不足为奇。不要见到这种事情，就像苍蝇见到了屎，兴奋的嗡嗡直叫。
也说一句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14:18:40
苍蝇都比矫饰的鸟帅些.
也说一句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14:22:45
原以为苍蝇令人恶心,现在不了,有鸟更甚!
1111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15:09:11
民X分子们就会掩耳盗铃吗？对于这种暴力分子也敢大胆歌颂了，我跟你有点矛盾，我去砍了你全家，你在这里写你妈的实体正义去吧，替死去的警察家属骂你这个SB女人。
常笑天 说:,
2008年07月15日 星期二 @ 16:03:43
杨佳事件我不是太了解，反正事实的真相在中國是很难得到的。但中國现时的状况的确是在逼良为娼，恶人谁都怕，好人谁都敢欺。 从法律角度讲杨佳肯定是一暴徒，但在恶环境里的暴徒可就难说了。这事我中立。
东流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2:29:42
看来弱智的或者为了五毛而苟活的毕竟是少数，目前的比例是2：19。
东流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3:04:17
这6个死者（我没有像有的网友把他们称为“六条狼”），作为个体的自然人，我同情他们及其家属；但是其作为專制制度上的螺丝钉，甚至是制度体系上护恶的刀把子，我不同情他们。杀他们的不是杨佳，是这个十恶不赦的專制制度！这六条命，不过是为制度买单而已。
这就是全国绝大多数网友同情杨佳，甚至连曾经身为十几年警察、其堂弟至今尚在闸北公安分局的某网友说出“对于那6个死者我没有什么感觉，倒是对杨佳很同情”的深层原因！
颜色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3:24:55
果真如此
我要说话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4:31:03
解放思想
进一步解放思想
更进一步解放思想
瞧，解放思想也成了要统一安排的事情
可见
领导们的思想还是像从前一样啊
游客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5:30:16
政权最独，政策最损。衙门最黑，官员最贪。
经济最虚，文化最烂。外交最弱，军事最 熊。
房价最高，医药最贵。教育最差，就业最难。
犯罪最凶，假货最多。污染最重，环境最劣。
工人最苦，农民最穷，学生最累，股民最惨。
旗帜最红，理论最好。口号最响，社会最“稳”。
不是主人翁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8:12:44
除了骂粗口,还要了理解能力:人家并没有歌颂暴力,只是就事论事分析暴力的原因.网络上有歌颂杨佳的这也是事实,难道用了共產式的忘却,事情就没有发生吗?
警察也是人,一点也不错.所以警察执法也要把别人当人!这是最起码应该做到的.不然的话以暴易暴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这决不是骂点粗口就能解决的问题.
披着狼皮的狼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09:11:25
政治体制改革遥遥无期，连垄断企业的改革都提不上议程，中國前途堪忧，只怕民主未实现，血与火的暴力抢先一步到来
英雄梦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12:17:03
每个人心中都有正义,每一个男孩都有英雄梦，杨佳你圆了你的正义,你的英雄梦，你却将献出生命。那闪光将唤醒我们的正义,我们的英雄梦
道听途说 说:,
2008年07月16日 星期三 @ 15:20:21
市井传说:
有两个做买卖的女商贩发生矛盾撕扯,没关系的一个被拘留,警察说她嘴巴硬被打得小便失禁,还命其脱下衣服把地面擦干净……
几年前的事了,空穴来风么?警察也该把别人当人,即便是犯罪嫌疑人!
Deer 说:,
2008年07月17日 星期四 @ 03:09:22
中國何来15亿人?
山东人士 说:,
2008年07月17日 星期四 @ 09:07:34
中國的体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官员们在做垂死的挣扎!人们的生存环境是人类史上最差的时候之一!
caoliankong 说:,
2008年07月20日 星期日 @ 00:37:11
向何清涟先生致敬！现代化的陷阱就是專制政治！
heart1950 说:,
2008年07月21日 星期一 @ 02:14:18
现代化的陷阱里又多了一铲有份量的土！如果杨佳一案也能起到孙志刚之死（废除收容遣送恶法）的作用就好了！
只有国籍是远远不够得 说:,
2008年07月23日 星期三 @ 02:05:07
好象听见好汉歌，根本辨不清从什么地方传来得，今日已经没有水泊梁山，只听有黑社会，这杨佳干嘛介么极端，决意做个恐怖得投名状？俺们听他咋说，他说：任何事情，你都要给我一个说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xxxx 说:,
2008年07月23日 星期三 @ 04:15:55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是被逼的,
某些人被逼用某些方法去做某些事.
dd 说:,
2008年07月24日 星期四 @ 14:34:11
够客观,只是不晓得有多少人能看到这么好的文章呢,我们看到的人如果想做点事的话,应该把它传播出去
WDB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0:06:03
“对于那6个死者我没有什么感觉，倒是对杨佳很同情”
张松运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4:42:04
非常严格的说，中國国家：已经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我对国家 已经失去信心和信任感。
gov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6:19:51
ZF对杨佳事件的处理可能引发六4之后的又一次民運
看看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8:29:01
政权最独，政策最损。衙门最黑，官员最贪。
经济最虚，文化最烂。外交最弱，军事最 熊。
房价最高，医药最贵。教育最差，就业最难。
犯罪最凶，假货最多。污染最重，环境最劣。
工人最苦，农民最穷，学生最累，股民最惨。
旗帜最红，理论最好。口号最响，社会最“稳”。
心中有希望的人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9:08:41
要求平等是人的基本需求！警察的素质有待提高，不然的话以暴易暴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但这决不是骂点粗口就能解决的问题.
dddd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09:20:46
选举是走秀；政权是欺民；为官大多为己；良心是没有；老天总要惩罚；
如果一个国家都成这样了，所谓的人民公安被人民杀了，人民反尔支持．这样的政府留着还有什么用 废了 重来
不是狠心而是不废也是老百姓受害 废了受害一时 总有点希望
"相信真理"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10:20:16
谨向何女士表达最真挚的敬意!如今政府已是令老百姓太失望了,”和諧”仅仅是老百姓一厢情愿罢了……………….哎………..
黄刚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10:20:54
哎，大家别叫了，静静吧，这样的事太多太多，哎，我心冷了
"相信真理"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10:21:39
不知道中央领导看后会作何想???????????
杨佳崇拜者 说:,
2008年07月30日 星期三 @ 13:24:00
学习杨佳,好榜样!忠于人民忠于挡,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志坚定斗志强!